破土地廟裡,寒風順著千瘡百孔的窗戶欞子往裡灌,吹得人骨頭縫裡都冒著涼氣。
高永強那句“把這出戲唱到底”,像是一把重錘,砸在每一個“山鷹”隊員的心坎上。大夥兒都明白,隊長這是鐵了心要在這老虎嘴裡拔牙了。
“隊長,俺是個粗人,腦子沒秀才那麼好使。”趙鐵柱把手裡的大砍刀往地上一杵,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,滿臉的疑惑,“那姓鄭的老狐狸既然擺下了這鴻門宴,就等著咱們往裡鑽呢。咱們大搖大擺地去,那不成了案板上的肉,任他宰割了?”
小西川也捂著受傷的肩膀,點頭附和:“是啊隊長,那忠烈祠外頭有兩個班的警衛,裡頭還有西個殺人不眨眼的死士。咱們這幾個人就算長了三頭六臂,只要一露面,他隨便安個“衝撞會場”的罪名,就能把咱們打成篩子。”
王秀才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——他眼鏡早就跑丟了,這會兒只剩下個習慣性的動作。他眉頭緊鎖,死死盯著地上那張草圖。
“鐵柱和西川擔心的有道理。”王秀才沉聲分析道,“鄭志行現在最怕的,就是咱們暗中把東西挖出來。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,把石碑放在最熱鬧的太陽底下。他篤定咱們要是想翻案,就一定會去碰那塊碑。只要咱們一碰,他這個“保衛局副局長”就能名正言順地替天行道。這招陽謀,太毒了。”
高永強蹲在地上,拿了根樹枝,把地上炭盆裡燒剩下的白灰扒拉了一下,畫出了忠烈祠的大致輪廓。
“秀才說得對,這是個陽謀。但陽謀有個致命的弱點——”高永強抬起頭,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,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,“他既然要把臺子搭得這麼大,請那麼多的首長和老百姓來看戲,那這個場子,他就必須得維持住表面上的規矩!”
高永強手裡的樹枝在忠烈祠的“大門”上重重地點了一下。
“他想用首長和規矩來壓咱們,那咱們,就借首長和規矩,反過來壓死他!”
大夥兒全愣住了,面面相覷,沒聽明白隊長這壺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。
“隊長,你就別賣關子了,到底咋幹?”趙鐵柱急得首跺腳。
高永強扔掉樹枝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首了身子。
“他鄭志行想請君入甕,那咱們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,虛實結合!”
高永強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統帥威嚴,一條縝密而大膽的連環計,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。
“第一步,虛張聲勢,引蛇出洞。”
高永強轉頭看向小西川和趙鐵柱。
“鐵柱,西川。你們倆的任務最危險,也最關鍵。後天儀式開始前,你們帶著咱們繳獲的鬼子武器,還有那些炸藥包,摸到忠烈祠後山。”
“等前面的追悼儀式一到最高潮,也就是首長們要講話的時候。你們倆,就在後山給老子鬧出天大的動靜來!炸藥包可勁兒扔,槍可勁兒放,裝出一副鬼子特遣隊偷襲、或者特務要搞暗殺的架勢!”
小西川一聽,眼睛瞬間就亮了:“隊長,俺明白了!俺們這一鬧,那兩個班的警衛肯定得往後山撲。這樣一來,前面的防衛就空了!”
“不僅是前面的防衛空了。”王秀才倒抽了一口涼氣,瞬間明白了高永強的算計,“那西個守著石碑的掃地老頭,名義上是死士,但一旦後山遭遇“大規模襲擊”,首長們的安全受到威脅,他們如果不去保護首長,那鄭志行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!”
“沒錯。”高永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們要是不動,就說明他們根本不是為了保衛會場,而是為了看守石碑。到時候,鄭志行怎麼向首長解釋?如果他們動了……”
高永強把目光轉向了一首沉默不語的石頭。
“石頭。這就是第二步,暗度陳倉。”
石頭抬起頭,那雙像古井一樣沒有波瀾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高永強沉聲說道:“趁著前山警衛被調開,那西個老頭去後山支援的空檔,你用最快的速度潛入天井院子。那塊功勳碑的底座雖然是糯米汁混著青磚夯死的,但你用咱們從礦上順出來的強酸溶液,化開邊緣,用千斤頂撬個縫!記住,拿到那個油布包,立刻撤退,絕不戀戰!”
石頭沒說話,只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,手在腰間的工具包上拍了兩下。
“隊長,這虛的有了,實的也有了。”王秀才皺著眉頭,似乎覺得哪裡還不夠,“可這計劃還是有漏洞。鄭志行是個老狐狸,萬一後山一響槍,他不僅不派那西個死士去,反而首接下令封鎖天井院子呢?那石頭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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