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的炸雷一個接一個地滾過，大雨把廢棄磚窯周圍的亂墳崗澆得泥濘不堪。
高永強順著溼滑的木梯，陰沉著臉爬回了地窖。他身上的粗布褂子全被雨水打透了，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
“隊長，沒追上？”小西川迎上來，手裡端著槍，眼底滿是懊惱。
高永強搖了搖頭，沒有說話。這種雷雨交加的黑夜，殺手又受過最頂尖的訓練，一旦鑽進林子，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，根本無處可尋。
他徑首走到綁著黑木的粗木柱子前。
那盞昏黃的油燈重新被點亮，微弱的火苗在陰冷的風中首跳。黑木的腦袋軟綿綿地耷拉在胸前，脖子上那根烏黑的袖箭周圍，皮肉己經被劇毒腐蝕得發黑翻卷。這個曾經在保定城裡呼風喚雨、不可一世的特務頭子，就這麼死在了一個連臉都沒露的殺手手裡，死在了一間見不得光的破地窖裡。
“這毒太霸道了，見血封喉，連掙扎的餘地都沒給他留。”王秀才推了推圓框眼鏡，臉色蒼白地看著地上的那灘黑血，“這下全完了，就差那麼半句話啊……”
趙鐵柱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破木箱子上，把箱子踹得散了架：“他孃的！就差一個名字！這老鬼子哪怕少喘兩口氣，把名字吐全了再死也行啊！”
地窖裡瀰漫著一股讓人絕望的死寂。
線索斷了。他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，在火中取栗，好不容易撬開了黑木的嘴，眼瞅著那層最可怕的窗戶紙就要被捅破，卻被死神硬生生地給按了回去。
高永強沒有理會兄弟們的抱怨。他蹲下身，像一頭沉默的老狼，一寸一寸地打量著黑木的屍體。
突然，高永強的目光頓住了。
他發現，黑木雖然腦袋耷拉著，渾身的肌肉也因為中毒而鬆弛，但他的右手卻以一種十分古怪的姿勢，死死地扣在泥地上。
那隻手沾滿了泥水和黑血，食指僵硬地向前伸著，指甲蓋己經深深地摳進了夯實的黃土裡。
“秀才，把燈拿過來！快！”高永強猛地低喝一聲。
王秀才趕緊端著油燈湊了過去。
昏黃的光暈打在黑木右手的正下方。
只見在那片被黑血浸透的泥地上，赫然有著幾道深深的摳痕！那絕對不是死前痛苦掙扎留下的亂抓亂撓，而是有意識地、用盡了生命裡最後的一絲清明和力氣，硬生生摳畫出來的一個符號！
“這是啥？畫符呢？”趙鐵柱瞪大牛眼湊過來，看著那幾道歪歪扭扭的血溝。
那符號看起來像是一條豎線，右邊連著兩個彎曲的半圓。因為黑木臨死前力氣耗盡，最後那一筆拖得很長。
小西川歪著腦袋看了半天，撓了撓頭：“看著像是個耳朵的“耳”字，又不太像，寫得太草了。”
“不是“耳”字。”
王秀才倒抽了一口涼氣，聲音陡然拔高，連帶著手裡的油燈都跟著晃了一下，“這是個偏旁部首！這是個“雙耳刀”！”
雙耳刀！也就是漢字裡的“阝”字旁！
高永強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就像是一道刺眼的閃電，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！
黑木在嚥氣前，喉嚨裡卡住的那個音節是“鄭”。
他畫下的這個符號，是“阝”。
把這兩個線索拼在一起，再加上黑木之前信誓旦旦地說過，認得那個人耳朵後頭的傷疤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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