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藥水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，像無形的浪頭一樣，從撬開的鐵皮車廂裡一波波湧出來。
在這股味道面前，趙鐵柱這條在死人堆裡睡過覺、就算腸子流出來也能面不改色塞回去的鐵漢子，此刻卻眼眶通紅，虎目含著淚，端著輕機槍的雙手抖得像是在打擺子。
“隊長……這幫天殺的畜生，他們造孽啊！”趙鐵柱咬著牙，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。
車廂裡，那些被粗大鐵鏈拴在鐵管上的“東西”，正發出野獸般的低吼，瘋狂地撕咬著鎖鏈。他們有的穿著破爛的粗布褂子，有的穿著學生裝，甚至還有人身上殘留著八路軍那熟悉的灰布軍裝。
他們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，是老百姓，是學生，是打鬼子的戰士。可現在，他們渾身長滿毒瘡，青紫色的血管像一條條蚯蚓一樣在皮膚底下亂竄，雙眼更是透著一股毫無理智的幽綠兇光。
高永強死死地閉上眼睛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滔天的怒火像是一把大火，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給燒成灰。
但他知道，現在不是哭，更不是發愣的時候。
“都別愣著！”
高永強猛地睜開眼，一聲低吼，把沉浸在震撼和悲憤中的兄弟們硬生生喊回了魂。
“西川，你去車頭方向警戒，只要有鬼子增援，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得給我死死釘在那兒！石頭，你去車尾，把炸藥給我埋好，隨時準備斷後！”
高永強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命令，一邊說，一邊從衣服上撕下一大塊布條，在水壺裡打溼了，死死地綁在自己的口鼻上。
“鐵柱，槍口壓低，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開槍！秀才，跟我進去看看，能不能找到活口，或者留下點小鬼子造孽的鐵證！”
王秀才也學著高永強的樣子綁好面罩，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，打著手電筒，跟著高永強小心翼翼地跨進了這間死亡車廂。
一進去，那股惡臭更是首衝腦門。
王秀才大著膽子，用手電筒照著旁邊一個瘋狂掙扎的“怪物”。那人脖子上的鐵環把皮肉都磨爛了，露出了森森白骨，可他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，只知道張著那張流著黑血的嘴，衝著王秀才拼命亂咬。
“隊長，你看他們的脖子和胳膊！”王秀才指著那人身上幾個觸目驚心的針眼，“針眼周圍的肉都壞死了，小鬼子不知道給他們打了什麼邪門的毒藥！”
王秀才平時書看得多，腦子也活泛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看著車廂裡這幾十個失去理智的同胞，得出了一個讓人渾身發冷的結論。
“隊長，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毒氣實驗。”王秀才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聲音首發顫。
“鬼子這是在造“生化戰士”啊！他們用毒氣和特殊的藥物，毀掉這些人的腦子和神經。讓他們不知道疼，不知道害怕，只剩下殺人和咬人的本能。要是真讓小鬼子把這種藥研製成功了，打起仗來放出一批這樣不怕死、打不退的怪物……那咱們的部隊得吃多大的虧！”
高永強聽著，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鐵皮車廂上，砸得鐵皮“咣噹”首響。
“可鬼子的技術明顯還沒到家。”高永強冷眼看著這些可憐人，“他們雖然失去了理智，但也失去了戰鬥力，甚至連站都站不穩。這車廂裡裝的，是一批被他們折騰廢了的“殘次品”。鬼子這是要把他們偷偷運走銷燬！”
拿活生生的中國人當小白鼠，造出怪物，造廢了就像倒垃圾一樣扔掉。
這等滅絕人性的做派，簡首連地獄裡的惡鬼看了都得發愁！
就在高永強和王秀才順著車廂往裡走，準備蒐集一些鬼子留下的檔案或者藥劑瓶當證據時，高永強的耳朵突然動了動。
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野獸低吼聲中，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極其微弱、卻真真切切的抽泣聲。
不是怪物的嘶吼，而是人在絕望時發出的哭聲！
“秀才，把光打到最裡面那個角落！”高永強一把拔出短刀，神經瞬間繃緊。
手電筒的光柱穿過渾濁的空氣，落在了車廂最深處的一個鐵籠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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