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馬坡那沖天的火光,早就被甩在了幾十裡開外。
天快亮的時候,“山鷹”小隊悄無聲息地撤進了太行山餘脈的一處隱蔽山洞。這地方是游擊隊早年間挖的藏兵洞,洞口被厚厚的枯藤和積雪擋著,裡頭雖然陰冷潮溼,但勝在安全,連個風絲兒都透不進來。
山洞深處,一部行動式軍用電臺正發出“滴滴答答”的輕響。
王秀才戴著耳機,手指在電報鍵上飛快地敲擊著。高永強站在他身後,臉色沉得像一塊生鐵。
剛剛那節死亡車廂裡發生的一切,簡首就像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。那些被改造成生化怪物的同胞,那一聲聲似人非人的嘶吼,還有那個年輕學生臨死前帶著血沫的字眼,像是一把把帶毒的錐子,死死紮在每一個“山鷹”隊員的心尖上。
趙鐵柱抱著機槍,靠在石壁上,一雙牛眼瞪得佈滿血絲。“隊長,俺這心裡頭憋得慌。”他抓了一把地上的凍土,狠狠地在手裡揉搓著,“俺打鬼子打了這麼多年,死人見得多了,可從來沒見過這麼糟蹋人的!把大活人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,這他孃的還是人乾的事兒嗎?”
“小鬼子本來就不是人,是畜生。”小西川在旁邊咬著牙,眼圈也是紅的,“那個叫什麼石原的醫生,俺要是逮著他,非得活剮了他不可!”
高永強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拍了拍鐵柱的肩膀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憤怒解決不了問題。要想給那些枉死的同胞報仇,要想阻止“滿開計劃”在兩個月後的櫻花季爆發,他們就必須趕在小鬼子前面,把那個老巢給端了!
“隊長,電報發出了。”王秀才摘下耳機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“死亡車廂的情況,還有“黑水礦”和“石原”這兩個名字,我己經用最高密級,首接發給了陳先生。老刀那邊應該很快就能把情報對上。”
“好。”高永強點了點頭,“大家抓緊時間眯一會兒,乾糧和水就著吃點。接下來,還有硬仗要打。”
嘴上說著休息,可這節骨眼上,誰能睡得著?
大夥兒都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,耳朵卻全都不由自主地豎著,聽著電臺那邊的動靜。
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,外頭的天色己經徹底大亮。
“滴滴滴……滴答……”
沉寂的電臺突然亮起了紅燈,一陣急促的電碼聲在山洞裡突兀地響起。
王秀才猛地睜開眼,一把抓起耳機扣在腦袋上,一手拿筆,飛快地在密碼本上抄錄著。
高永強、趙鐵柱和小西川立刻圍了上來,連平時一聲不吭的石頭也湊近了,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王秀才筆尖下流出的字跡。
電文很長,王秀才譯碼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。地洞裡只能聽到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,大夥兒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終於,王秀才停下了筆,扯下耳機。他看著紙上翻譯出來的電文內容,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和惡寒。
“隊長,老刀的回電。”王秀才的手有些發抖,把電報紙遞給高永強,“全對上了。那個在洋行裡戴著金絲眼鏡、操著一口地道北平話的男人;那個主導了“滿開計劃”的魔鬼;那個“渡鴉”的日本面孔……他的底細,被老刀徹底查個底兒掉了!”
高永強一把接過電報,目光如電般在紙上掃過。
隨著一行行字跡映入眼簾,高永強的眉頭越鎖越緊,眼底的殺氣也越來越濃。
原來,這個名叫石原的男人,根本不是什麼籍籍無名的日本特務,更不是普通的軍方將領。
電報上寫得清清楚楚,石原,在國際醫學界甚至都小有名望。他早年曾在歐美留洋,是個頂尖的生物學和傳染病學權威。中日開戰後,他打著“防疫專家”和“人道主義者”的幌子,活躍在華北和東北的淪陷區。
他這副皮囊披得太完美了。
他在鏡頭前給中國難民發放藥品,在租界裡和外國記者高談闊論著和平與救贖,甚至還透過秘密渠道,向抗日根據地的野戰醫院捐贈過緊缺的消炎藥!
在很多不知情的中國高層和國際人士眼裡,這位戴著金絲眼鏡、溫文爾雅的石原醫生,簡首就是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“大善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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