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栓推著一輛獨輪車，步履蹣跚地走到廢渣場邊緣。他警惕地西下看了看，確定巡邏的偽軍己經走遠，這才走到一塊巨大的黑石頭後面。
高永強和王秀才像兩個幽靈一樣，從陰影裡閃了出來。
“長官。”老栓把獨輪車一放，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塊髒兮兮的破灰布，塞進高永強的手裡。
“這是啥？”
“礦井底下的草圖。”老栓壓低聲音，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悲愴和不顧一切的決絕，“俺來這兒三年了，閉著眼都能摸清這底下的道道。這圖是俺用煤渣子畫的，哪裡有暗哨，哪裡有鬼子佈下的地雷陣，哪條廢巷道能繞開大門首接通到裡頭，俺全畫上了。”
高永強雙手接過那塊破布，雖然看不清上面的黑灰線條，但他覺得這塊布比金子還要沉。
“老哥，你立了大功了。有了這東西，我們就能像錐子一樣扎進敵人的心臟。”高永強握住老栓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“等起事的那天，你只要找個藉口，把苦工營電網的閘門給破壞了，剩下的，交給我們。”
老栓用力點了點頭，那張滿是煤灰的老臉上，竟然擠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：“長官……俺信你們。俺信你們是來救人的。這礦井底下的路交給俺，俺帶你們走。”
眼看著外圍和中層的潛入路線都有了著落，高永強的腦子裡，立刻浮現出昨天黃昏時分，王秀才在山頭上用望遠鏡看到的那一幕。
那個戒備森嚴的“特區”院落，還有那個被迎進去的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生化魔頭石原。
要想徹底摧毀“滿開計劃”，就必須得摸進那個院子。
“老哥，”高永強把那張破布仔細揣進懷裡，臉色變得異常嚴肅，“外頭和礦道里的事咱們好辦。但礦井最深處，那個被單獨隔起來的“特區”大院，你進過嗎？那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構造？有什麼機關？”
剛才還一臉決絕、視死如歸的老栓，在聽到“特區”這兩個字的瞬間，整個人就像是觸了電一樣，猛地僵住了。
緊接著，他開始劇烈地打起擺子，牙齒上下磕碰，發出“咯咯咯”的聲音。一雙剛剛還透著火光的眼睛，此刻卻像是看到了什麼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厲鬼，瞳孔瞬間放縮，充滿了被噩夢反覆蹂躪的極度驚恐。
“別問……”
老栓像被掐住了喉嚨，連連後退，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煤渣子上，雙手死死地抱住腦袋，拼命地搖晃著。
“長官……那地方……不能去……千萬不能去啊！”
“老哥，你別怕，你慢慢說。我們在外頭截過他們的車，知道他們在用人做毒氣實驗。只要你告訴我們裡頭的地形，我們就能去把那個造孽的醫生給剁了！”高永強趕緊上前一步，想要扶起他。
可老栓卻觸電般地縮回了手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，眼淚混著煤灰在臉上衝出兩道泥溝。
“不……你們不知道……根本不是毒氣那麼簡單……”
老栓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，彷彿每一個字都在撕扯著他的靈魂。
“那地方……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……俺……俺有一回因為運廢渣走錯了道，遠遠地瞅見過一眼……”
老栓吞了一口唾沫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，彷彿想把那個可怕的畫面給咽回肚子裡。
“俺親眼見過……他們把大活人，捆得結結實實地抬進去。等抬出來的……抬出來的時候……那己經不是人了！”
“不是人了？是什麼樣？”王秀才在旁邊急切地問。
老栓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驚恐地看向礦區深處，那座在黑夜裡猶如一隻巨大黑眼珠子一樣的“特區”院落。
“那些被扔出來的屍體……有的渾身長滿了綠毛……有的腦袋腫得像個水缸……還有的，連皮都沒有了，全是一條條的血肉……”
老栓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，聲音淒厲得像是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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