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深處的這處藏兵洞裡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槍油味和汗酸味。
大決戰前的氣氛，總是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。洞子中央生著一堆無煙炭，火苗子舔著吊鍋的底，鍋裡咕嘟咕嘟地熬著一鍋能把人舌頭燙掉的熱薑湯。
趙鐵柱光著膀子，坐在一塊溜圓的石頭上，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，正一下一下地蹭著他那把寬背大砍刀。刀刃己經被磨得像鏡子一樣亮，映著他那張黑鐵塔似的臉。
小西川在一旁往彈匣裡一發一發地壓著子彈，嘴裡嘟嘟囔囔：“這鬼天氣，尿泡尿都能在半空凍成冰棒。等進了那勞什子黑水礦，俺非得先抓兩個小鬼子，放點血暖暖手。”
高永強和王秀才圍在火堆旁，兩人正死死盯著老栓用煤渣畫在那塊破布上的礦井草圖。
“老栓這圖畫得細。”高永強用一根燒火棍在破布上虛點著，“從苦工營往裡，過兩道鐵門，就是通風井的廢棄坑道。咱們從這兒摸進去，就能繞開正面的重機槍陣地，首插特區大院的地底下。”
王秀才推了推眼鏡，眉頭緊鎖：“隊長，路線是通的。可老栓也說了，特區大院底下，藏著連他都不敢提的可怕玩意兒。咱們就這麼幾個人，萬一底下的情況比咱們想的還要糟……”
“再糟還能糟過人間地獄嗎？”高永強冷哼了一聲，把燒火棍扔進火堆裡，濺起一片火星子。
就在這時，洞口用來遮擋風雪的枯藤被人輕輕撥開了。
一陣夾著雪沫子的冷風灌了進來。出去警戒兼檢視死信箱的石頭，像個雪人一樣鑽進了山洞。
石頭連身上的雪都顧不上拍，快步走到高永強面前，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，摸出了一個用紅蠟封死的小藥丸，鄭重其事地遞了過去。
高永強一看到這個紅蠟丸，眼神頓時變了。
這是他離開根據地前，跟負責查證“中國渡鴉”的那條絕對可靠的暗線，約定的最高級別緊急聯絡方式。除非是查到了能捅破天的死穴，否則絕對不會動用這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傳遞渠道。
“秀才，拿密碼本！”高永強一把捏碎了蠟丸，從裡面挑出一張卷得像頭髮絲一樣細的油紙卷。
王秀才趕緊湊過來，藉著火光，兩人頭碰頭地開始破譯油紙上那密密麻麻的微縮數字。
隨著密碼被一個個解開，王秀才那張原本就被凍得發白的臉，此刻更是全無血色。他握著鉛筆的手微微發著抖，好幾次連筆畫都寫歪了。
“成了……隊長，咱們那招“明修棧道、暗度陳倉”，真的成了！”
王秀才猛地抬起頭，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和緊張，變得又尖又細。
大夥兒全都被王秀才這動靜給吸引了過來，趙鐵柱連刀都不磨了，提著大砍刀就湊了上來：“秀才，咋回事？暗線那邊揪住那個姓鄭的狐狸尾巴了？”
“揪住了！而且是一把薅住了要命的七寸！”
王秀才把破譯出來的電文鋪在地上，指著上面的字，語速飛快：“咱們帶著主力在平漢線上扒火車、炸炮樓，把小鬼子和特高課的目光全給引過來了。鄭志行那隻老狐狸也以為咱們在外面狗急跳牆，對根據地內部的防備就鬆懈了。”
“負責暗查的同志，順著“投放許可”這條線一路往下深挖，結果牽出了一樁三年前的舊案！”
“三年前？”高永強目光一凝，“老周犧牲的那一年？”
“對！”王秀才嚥了口唾沫，“當年咱們軍區有一批絕密的軍工圖紙在轉移途中被鬼子截獲，帶隊的幹部幾乎全軍覆沒。上面一首以為是出了叛徒，後來也是鄭志行親自帶隊查的案，揪出了幾個所謂的“內奸”槍斃了，案子就結了。”
“可暗線的同志查到，當年真正把這批圖紙的情報賣給小鬼子的，根本不是那幾個替死鬼，而是鄭志行本人！他就是用那批圖紙，作為跟“渡鴉”日本那張臉接頭的投名狀！”
小西川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：“我的乖乖，這老王八蛋，拿自家兄弟的命和軍工機密去討好小鬼子？這要是拿不出鐵證，誰敢信啊！”
“有鐵證！”
王秀才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電文上，“天網恢恢，疏而不漏！當年負責管理那批絕密檔案的一個老機要員，察覺到了裡頭的不對勁。他沒敢聲張，而是在鄭志行銷燬檔案之前，冒死把一份鄭志行和日方秘密往來、簽發通行證的原始憑據給截流藏了起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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