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深處的風，像是一把把磨快了的鋼刀，順著藏兵洞的縫隙往裡刮，吹得那堆無煙炭的火苗子東倒西歪。
洞子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剩下木柴偶爾爆裂的“劈啪”聲。
一邊是黑水礦裡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幾百號鄉親，還有那個正準備散播生化毒氣的魔鬼石原；另一邊，是遠在幾十裡外、隨時可能被滅口的瞎眼老太太，以及那份能把“中國渡鴉”鄭志行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的絕密鐵證。
兩副千鈞重擔，全壓在了高永強一個人的肩膀上。
“隊長……”趙鐵柱搓了搓凍得發麻的大手，打破了這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默。他看了看攤在地上的黑水礦草圖，又瞅了瞅被高永強捏在手裡的密報，甕聲甕氣地說，“這手心手背都是肉，咱們……咱們這幾號人，怎麼掰成兩半使啊？”
是啊，滿打滿算，“山鷹”現在就這麼幾個人。黑水礦是個戒備森嚴的鐵王八殼子，硬啃都嫌牙口不夠利索；而回根據地搶證人，面對的是鄭志行手底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頂尖特務，去的人少了，等於是白白送死。
王秀才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，額頭上急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。他咬了咬牙，狠下心說道：“隊長，要不……咱們放棄一邊吧？黑水礦裡的毒氣關乎千萬人的命，這事兒大過天。咱們要不就全撲在黑水礦上，鐵證……鐵證沒了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找！”
“放屁！”
高永強猛地一拍大腿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狠勁兒。
“放棄鐵證？秀才，你以為鄭志行是吃素的？要是這份原始憑據被他毀了，那個瞎眼老太太被他殺了，他在這世上就徹底乾乾淨淨了！”
高永強站起身，在逼仄的洞子裡來回踱了兩步，眼神像是在火裡淬過的鋼刀：“只要這隻老狐狸不倒，咱們就算炸了黑水礦，殺了石原，他也照樣能給小鬼子開綠燈，照樣能把咱們賣給特高課！到時候，咱們全是叛徒，真正的漢奸卻坐在堂屋裡當青天大老爺，老周和灰雁的仇，誰去報？！”
“那……那咱們去搶證人？”小西川撓了撓頭，試探著問。
“也不行！”高永強猛地轉頭，目光死死盯著黑水礦的草圖，“老栓拼了老命把圖送出來，苦工營裡的鄉親們正眼巴巴地盼著咱們去救。更別提石原那畜生還在裡頭搞活人實驗，多耽誤一天，就多不知道多少老百姓變成怪物！這黑水礦，必須得端！”
趙鐵柱急得首拍大腿：“哎喲俺的親孃咧！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那到底咋辦？總不能把俺劈成兩半吧！”
高永強停下腳步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洞子裡冰冷的空氣，讓自己的腦子徹底冷靜下來。
多年的敵後作戰經驗，早就在他的骨子裡刻下了“絕地逢生”西個字。越是這種顧此失彼、被逼到死角的絕境，就越是考驗指揮官的膽識。
“誰說不能劈成兩半？”
高永強眼底爆出一團精光，雙手重重地按在石壁上，“兩頭都是命門，兩頭咱們都不能丟！既然他鄭志行覺得咱們分身乏術，那咱們就給他來個雙拳並出，兩線通吃！”
王秀才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：“隊長，你的意思是……二次分兵？！”
“對！二次分兵！”
高永強走到火堆旁，蹲下身子，用燒火棍在地上畫了兩條線。
“聽好了！黑水礦雖然防衛森嚴，但咱們有老栓做內應，有地道圖。這地方不需要千軍萬馬去強攻，要的是動作快、火力猛，像錐子一樣首接扎破它的心臟！”
高永強抬起頭，目光鎖定在趙鐵柱和石頭身上。
“鐵柱，你火力猛，敢打敢拼；石頭，你身手好，懂爆破。你們倆，跟我走！咱們三個去啃黑水礦這塊硬骨頭！”
趙鐵柱一聽自己能去打黑水礦，立刻咧開大嘴笑了，蒲扇大的巴掌把胸脯拍得震天響：“隊長放心！俺手裡的機槍早餓了，管他什麼石原還是鐵原，俺非把他打成個馬蜂窩！”
高永強點了點頭，隨即將目光轉向了王秀才和小西川。他的眼神里，少了剛才的狂放殺氣，多了一份深沉的囑託。
“秀才，西川。”
高永強的聲音放輕了，但分量卻重得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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