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裡的冬夜，風颳得像刀子一樣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兩道黑影在及膝深的雪窩子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，喘息聲在這空曠的山溝裡聽起來，就像是兩個破了洞的舊風箱。
小西川的兩條腿早就跟灌了鉛似的，肺裡頭火辣辣地疼，每吸一口冷空氣，都像是吞進了一把碎玻璃。他腳下一個沒踩穩，被埋在雪裡的樹根絆了一下，“撲通”一聲栽倒在雪地裡。
“西川！快起來！”
跑在前面的王秀才趕緊剎住腳，轉身一把拽住小西川的胳膊，硬生生把他從雪窩子里拉了起來。王秀才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，圓框眼鏡上全是白濛濛的霧氣，臉凍得發青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“秀才哥……俺……俺這腿肚子首抽筋，實在邁不動了……”小西川靠在樹幹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“這都跑了兩個多時辰了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……”
“咬牙挺住！”王秀才不由分說地架起小西川的胳膊，語氣裡透著火燒眉毛的焦急，“隊長把搶救鐵證的擔子壓在咱們倆肩上，這可是能把鄭志行那隻老狐狸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活口！晚去一秒鐘，那瞎眼老太太的命就沒了！”
小西川一聽這話，用力甩了甩腦袋，把帽子上的雪花甩掉，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：“龜兒子的！鄭志行這老陰貨，連個瞎眼老太太都不放過！走！俺今天就是跑斷了腿，也得趕在那些雜碎前頭！”
兩人互相攙扶著，再次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夜色中。
他們要去的青石村，就在根據地外圍的邊緣地帶。那位當年冒死藏下鄭志行通敵憑據的老機要員，生前就把自己的瞎眼老伴安置在那裡。
又是一個時辰的狂奔。
當青石村那幾點微弱的燈火出現在山坳底下的時，天邊己經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。
村子安靜得很，只有幾聲斷斷續續的狗吠。
“秀才哥，到了！”小西川精神一振，剛要順著小路往下衝。
“等等！”王秀才一把拉住他，眉頭猛地皺了起來，一把扯下眼鏡在衣服上擦了擦，眼神瞬間變得像錐子一樣警惕。
“咋了？”
“狗叫聲不對。”王秀才側著耳朵聽了聽，“剛才村東頭那條狗叫得很兇，突然一下子就沒聲了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脖子。”
小西川也是在敵後摸爬滾打出來的，一聽這話，立馬反應過來，從腰裡拔出盒子炮，“咔噠”一聲頂上了火。
“有人搶在咱們前頭了！”
“走小道，摸過去！”
兩人不再說話，像兩隻悄無聲息的夜貓，藉著村頭幾棵大槐樹的掩護，迅速向村東頭那座破落的農家小院摸去。
小院的籬笆門虛掩著，門軸上的積雪有被剛剛蹭掉的痕跡。
空氣中，飄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王秀才和小西川對視了一眼，心頭同時“咯噔”一下。
兩人貼著土牆，一左一右摸到了堂屋的窗戶根底下。窗戶紙破了個洞，裡頭透出微弱的油燈光。
小西川湊近那個破洞，往裡看了一眼，只覺得腦袋裡“嗡”的一聲，一股無名火首衝腦門！
堂屋的地上，躺著一條被扭斷了脖子的大黃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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