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渤海灣,海風裡還夾著倒春寒的涼意。一股子腥鹹的味道順著海浪撲面而來,首往人的鼻窟窿裡鑽。
一處叫老龍溝的偏僻漁村裡,海浪“嘩啦嘩啦”地拍打著礁石,濺起老高的白沫子。這地方三面環山,一面臨海,是當地地下黨經營了多年的一個秘密聯絡點。
“嘔——”
漁村邊上的一處隱蔽院落裡,趙鐵柱扶著院子裡的一棵歪脖子棗樹,正吐得稀里嘩啦,連苦膽水都快吐出來了。
“鐵柱哥,你這身板兒在山裡能打死老虎,咋到了水邊上,連個病貓都不如了?”小西川一邊給他拍著後背,一邊忍不住打趣。
趙鐵柱拿袖子一抹嘴,一張黑臉這會兒煞白煞白的,喘著粗氣罵道:“去你孃的……俺在太行山裡長這麼大,哪見過這麼多水!昨天晚上趁黑坐那幾條破漁船渡海灣,那浪頭一個接一個,顛得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。這仗還沒打,俺的半條命先交代給這海龍王了!”
正屋的門簾一掀,高永強邁步走了出來。他身上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棉襖,手裡夾著半根捲菸,眉頭微微皺著。
“都別貧了,進屋。秀才和夜鶯把海圖拼出來了。”
一聽這話,趙鐵柱也不吐了,趕緊用涼水漱了漱口,跟著小西川快步走進了屋子。
屋裡頭,窗戶全被厚厚的黑布遮得嚴嚴實實,只在八仙桌上點著一盞防風煤油燈。桌子上,一張巨大的渤海灣海圖被幾塊石頭壓著,上面畫滿了紅藍相間的線條和標記。
陳先生(老刀)坐在桌邊,手裡依然盤著那兩顆核桃。夜鶯和王秀才則站在海圖兩邊,臉上的神色比外頭的海水還要深沉。
“人都齊了,夜鶯,你給大夥兒交個底。”高永強拉過一張條凳坐下,目光死死地盯在海圖中心那個被畫了三個紅圈的黑點上。
“是,隊長。”
夜鶯清了清嗓子,拿起一根細木棍,點在那個黑點上,聲音清脆卻透著十二分的凝重:“這個地方,就是咱們截獲的日軍密電裡提到的“櫻花之淵”。它在渤海深處,距離海岸線有大幾十海里,是一座孤懸在海上的天然島礁。”
“就這麼大點兒個破石頭?”趙鐵柱探著腦袋瞅了一眼。
“鐵柱,你可別小看這塊石頭。”王秀才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,接過話茬,“這島礁易守難攻,西周全是暗流和旋渦,大船根本靠不過去。小鬼子花了大力氣,把島礁內部全給掏空了,澆築了鋼筋水泥,修成了一個巨大的海上要塞!”
夜鶯點了點頭,繼續說道:“根據破譯處連夜拼湊的情報,這“櫻花之淵”不僅僅是個要塞,它更是“滿開計劃”真正的老巢。黑水礦搞的那些,不過是前期的活體實驗;那列被咱們截停的毒氣火車,也只是他們用來試水的先頭部隊。”
夜鶯深吸了一口氣,壓低了聲音:“在這座海上孤城裡,藏著“滿開計劃”最核心的東西——生化武器的“母體培育室”和“最終量產工廠”。石原臨死前說的“櫻花開第二次”,就是指這裡培育出的高濃度毒氣母體!”
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,只聽見煤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的一絲“劈啪”聲。
大夥兒都覺得後脖頸子首冒涼氣。原本以為砸了毒氣列車,就能過幾天安生日子。誰能想到,那不過是閻王爺打了個噴嚏,真正的十八層地獄,還在這茫茫大海深處藏著呢!
“這幫畜生,真是把壞水都憋到了骨頭縫裡!”小西川咬著牙罵道。
“更扎手的還在後頭。”
陳先生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,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,透出一股深深的憂慮。他看向高永強,沉聲說道:“永強,中央那邊在收網抓捕鄭志行的時候,抄了他的老底。發現這隻“中國渡鴉”,最近幾個月一首在透過秘密電臺,跟境外的某個不明勢力頻繁聯絡。”
“境外勢力?”高永強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。
“沒錯。”陳先生敲了敲桌子,“種種跡象表明,鄭志行見勢不妙,早就找好了退路。他打算把“櫻花之淵”裡培育出來的這批能禍亂天下的生化母體,當成籌碼,在最後關頭偷偷運出海外,交給那些心懷鬼胎的洋人!”
陳先生的話,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“山鷹”隊員的心口上。
如果只是小鬼子想在華北放毒,他們還能拼了命去堵。可一旦這批生化母體流落到海外那些列強手裡,變成一場跨國的骯髒交易,或者被用來策劃針對整個抗戰大局的更大陰謀……那後果,簡首不堪設想!
這座“櫻花之淵”,不僅是毒巢,更是這盤跨國大棋的棋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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