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雙常年在海風裡眯著的眼睛，上下打量了一番高永強，又看了看旁邊抱著機槍、體格像鐵塔一樣的趙鐵柱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敬佩。
雖然高永強穿著破舊的粗布棉襖，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鐵血殺氣，是騙不了人的。這絕對是一把殺人的好刀。
“久仰大名。聽山裡傳來的信兒，說你們把黑水礦那個吃人的魔窟給端了，痛快！”
海老黑站起身，從腰裡摸出一個黑乎乎的酒葫蘆，拔開塞子，首接遞給高永強：“咱們討海人，不講究那些虛禮。喝了這口海神娘娘賞的酒，打鬼子，咱們就是親兄弟！”
高永強也不含糊，接過葫蘆，仰起脖子，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兩大口。那劣質的燒酒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像是一把火在肚子裡燒了起來，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。
“好酒！”高永強用手背一抹嘴，大喝一聲。
“哈哈哈哈，痛快！”海老黑大笑起來，臉上的刀疤也跟著扭動，顯得豪氣干雲，“說吧，高隊長。老陳的面子，加上你們“山鷹”的招牌。要船，我給你們備最好的溜子；要人，我挑水性最牛的弟兄。打哪路小鬼子？怎麼幹？沒二話！”
看著這群淳樸而又悍勇的海上游擊隊員，高永強心裡一陣溫熱。
這中華大地上，不管是山裡還是海里，只要小鬼子敢來，就永遠不缺這種敢拿命去拼的好漢。
“老哥哥，你仗義，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高永強盤腿坐下，神色鄭重起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我們這趟去的地方，遠，而且險。鬼子的封鎖線只是第一道坎，我們要乾的，是把小鬼子在這個海灣裡藏得最深、最要命的一個老窩給端了。”
海老黑一聽這話，不僅沒害怕，反而兩眼放光。
他把手裡的樹枝一扔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大買賣啊！說吧，是想炸鬼子的軍火船，還是想去摸他們炮臺的指揮所？這渤海灣裡的水路，沒有我海老黑不熟悉的。哪塊礁石底下藏著海參，我都能給你摸出來！”
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，眼睛死死地盯著海老黑的刀疤臉，緩緩地吐出了西個字。
“櫻花之淵。”
原本燒得劈啪作響的火堆，在這一刻彷彿突然停止了跳動。
溶洞裡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海老黑手裡那根扒拉火堆的樹枝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不僅是他，他身後那幾個原本還在嘻嘻哈哈吃著海蠣子的漢子，聽到這西個字，手裡的海蠣子殼掉進了火堆裡，誰也沒去撿。
王秀才和趙鐵柱對視了一眼，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震驚。
在他們看來，這些敢在鬼子眼皮子底下鑿船的海上硬漢，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。可僅僅是一個地名，怎麼就把他們嚇成了這副模樣？
過了足足半袋煙的功夫。
海老黑才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突然喘上了一口氣，劇烈地咳嗽了兩聲。他慢慢地伸出手，從火堆旁撿起那個酒葫蘆，手卻抖得厲害，塞子怎麼也塞不進去。
“老黑兄弟，咋了？”陳先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，關切地問道。
海老黑把酒葫蘆放在地上，搓了搓冰涼的雙手，抬起頭，看向高永強。這位在驚濤駭浪裡出生入死、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的硬漢，此刻的臉色卻比外頭的寒夜還要凝重。
他沉默了良久，才緩緩地開口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去……“櫻花之淵”？”
海老黑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苦笑著搖了搖頭，“長官，不是俺們不肯幫……要是去炸軍火庫，俺們兄弟就算死絕了，也絕對不皺一下眉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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