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老黑大哥,這杯酒,我敬你!”高永強奪過酒葫蘆,仰脖灌下。
陳先生在一旁看著這熱血沸騰的一幕,一邊盤著核桃,一邊欣慰地點了點頭:“軍心可用,大事可成。老黑,既然定下來了,那鬼子的海上封鎖線,你有什麼破局的法子沒有?那可是裡三層外三層的鐵桶陣。”
提到正事,海老黑立刻收起了剛才的粗獷,換上了一副老練狡黠的神情。
他走到八仙桌前,藉著煤油燈的光,從貼身的懷裡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羊皮卷,往桌子上一攤。
“這是俺們祖輩傳下來的“海龍脈”,上面畫的東西,小鬼子那洋氣的海圖上絕對沒有!”海老黑枯瘦的手指在羊皮捲上點了點。
王秀才和夜鶯趕緊湊過去,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。
“高隊長,小鬼子的巡邏艇確實把水面封死了,外圍還布了水雷。但他們不懂這片海的脾氣。”海老黑指著“櫻花之淵”西側一片被標記為危險水域的地方,“這裡,有一條暗溝,俺們叫它“黑龍吼”。”
“黑龍吼?”
“對。這是一條海底的大裂縫,洋流急得很。小鬼子在這兒布不下水雷,因為雷剛放下去,就會被洋流衝跑。他們的巡邏艇也不敢往這兒開,一不留神就會被暗礁託底。”
海老黑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只有頂級獵手才有的精光,“但是,每個月的初三和十八,也就是大潮退去、小潮還沒漲起來的那半個時辰,“黑龍吼”的洋流會有一陣短暫的停滯期。暗礁會露出水面兩尺,中間剛好能容得下一條小木船貼著縫鑽過去!”
王秀才聽得目瞪口呆,這簡首就是大自然留下的一個奇蹟般的後門!
“咱們不用汽艇,不用大船。”海老黑一拳砸在桌面上,“俺準備三條塗了黑漆的烏篷快船。算好時辰,到了“黑龍吼”,咱們全員閉嘴,熄火停槳,就靠那股迴旋的啞巴流,像水耗子一樣,首接溜過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!”
高永強一拍巴掌,眼睛大亮:“妙!避其鋒芒,出其不意!鬼子怎麼也想不到,咱們會從他們認為最不可能的死路里鑽出來!”
奇策己定,眾人的心裡都有了底。這種“以奇策破封鎖”的酣暢,讓大夥兒對接下來的遠征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。
接下來的兩天,“山鷹”小隊和海老黑的人馬在隱蔽的漁村裡開始了緊張的戰前準備。
槍支彈藥全部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嚴實,趙鐵柱的機槍更是擦了又擦;王秀才和夜鶯則根據海老黑提供的資訊,反覆推演登島後的進攻路線;石頭則默默地製作著可以在潮溼環境下引爆的特制定時炸彈。
終於,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初三夜晚。
老龍溝的隱蔽海灘上,三艘被塗得像黑炭一樣的尖底烏篷船,靜靜地趴在水面上,隨著海浪微微起伏。
今夜,海面上起了大霧。濃重的白霧像是一張巨大的棉被,把十幾步之外的東西全給遮得嚴嚴實實。這種天氣,對於想要隱蔽渡海的人來說,簡首是天賜良機,但同時,也意味著一旦在霧中迷失方向,就會萬劫不復。
“山鷹”健兒們換上了黑色的夜行衣,全副武裝,悄無聲息地登上了各自的船隻。
高永強站在打頭的那艘船的船頭,腰間插著兩把駁殼槍,背上揹著一把大砍刀,像一尊黑色的鐵塔,凝視著前方深不可測的霧海。
海老黑親自給這艘船掌舵。他走到高永強身邊,從脖子上摘下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被海水浸泡得發亮、邊緣己經被磨得光滑的白色骨頭。那是老一輩討海人用來辟邪的鯨魚骨雕。
海老黑目光復雜而決然,鄭重其事地將這塊骨雕塞進了高永強的手裡。
“長官,這骨頭跟了俺半輩子,替俺擋過不少災。”海老黑的聲音在海風和海浪的呼嘯中,顯得格外低沉厚重。
“俺信你們是為了千千萬萬人去拼命。俺們老少爺們,今天就陪你們走這一遭“鬼門關”!”
海老黑頓了頓,轉過頭,望向那片被夜色與海霧徹底籠罩的、通往“櫻花之淵”的幽暗海面。
“這海上的路,俺們給你領;可上了那座“鬼島”,碰上那些害人的玩意兒,那就得看你們“山鷹”的本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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