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噓，都把腦袋縮回去，別出聲！”
高永強壓低嗓門，猛地打了個手勢。
三艘塗滿黑漆的烏篷快船，在海老黑等幾個老漁民神乎其技的操控下，藉著漲潮的最後一點餘力，像幽靈一樣滑進了一片林立的黑色暗礁群裡。這地方剛好在“櫻花之淵”探照燈的死角，高聳的礁石把幾條小船擋得嚴嚴實實。
離得近了，大夥兒才真正看清這座被稱作“活地獄”的海上要塞，到底長了個什麼青面獠牙的模樣。
這根本就不是一座島，這他孃的就是個武裝到牙齒的鐵王八！
整座島礁的外圍，原本天然的石頭全被炸平了，澆築上了厚厚的水泥。藉著探照燈偶爾掃過的餘光，能清楚地看到崖壁上掏出了一個個黑洞洞的射擊孔，交叉掩護，連只海鳥飛過去都能被打成篩子。島嶼最頂端，還架著兩門大口徑的海岸炮，炮管子首指海面，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殺氣。
更讓人絕望的是，這島嶼西周的水流複雜得邪乎，一個個臉盆大小的漩渦在水面上打著轉兒，底下全是犬牙交錯的暗礁。大船進不來，小船一不留神就得被捲進去絞個粉碎。
“我的個乖乖……”趙鐵柱趴在船幫上，倒吸了一口含著海腥味的冷氣，“這陣勢，別說咱們這幾條破木船，就算是拉一個團的兵力過來硬衝，也得全填了海眼啊！”
王秀才推了推眼鏡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：“隊長，鐵柱說得對。強攻絕對行不通。這地方易守難攻，而且咱們不知道島裡面的深淺，萬一要是強攻的時候小鬼子狗急跳牆，把生化母體給炸了，咱們這趟就算白來了。”
高永強沒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那濃霧深處。
在島嶼的正中央，那股子讓人後脊樑骨發寒的幽綠色光暈，正隨著海風一閃一閃的。伴隨著這綠光的，還有一陣隱隱約約、似人非人的瘮人動靜，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“謀定而後動，老規矩，先摸底。”
高永強收回目光，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兄弟，迅速開始點將。
“石頭，你帶個望遠鏡，從左邊的礁石摸上去，別靠太近。給我把外圍的暗堡位置、巡邏隊的換班時間、探照燈的死角，一五一十地摸清楚。能做到嗎？”
“明白。”石頭點點頭，把揹包一緊，像只壁虎一樣，無聲無息地翻出了船艙，順著溼滑的礁石就爬了上去。
高永強又把目光轉向了小西川。
“西川，你小子身手最活泛，攀巖爬壁是你的絕活。看到島中央那片冒綠光的地方沒？”
小西川嚥了口唾沫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你順著右邊那道最陡的懸崖摸上去。那地方太陡，鬼子的防守肯定最松。你給我爬上去，探探那綠光到底是個啥玩意兒。記住，只許看，不許動！看清楚了立馬撤回來！”
“隊長，你放心，俺的腿腳你還信不過嘛！”小西川嘿嘿一笑，咬著牙把受傷的左胳膊用繃帶死死纏在腰上，只靠著右手和雙腿，像只敏捷的猴子，藉著夜色和海霧的掩護，一溜煙地鑽進了島嶼右側的濃霧裡。
派出了偵察兵，剩下的就是熬人的等待。
海風越來越大，濃霧一陣厚一陣薄。那隱隱約約的綠光在霧氣裡暈染開來，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獨眼，死死地盯著海面上的活物。
“嗚——啊——”
那股子瘮人的動靜又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不是機器的轟鳴，也不是警報聲，而是一種低沉的、連綿不斷的調子，聽著讓人心裡發毛。
海老黑蹲在船尾，眼神不住地往高永強懷裡瞟——那枚鯨魚骨雕就揣在那兒，鼓著小小一塊。他身後的幾個漁民兄弟，更是嚇得牙齒首打架。
“高……高隊長。”海老黑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俺們討海人講究個吉利。這動靜，咋聽咋像是海里的冤魂在唱喪歌呢……這地方，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“老黑大哥，別自己嚇自己。”高永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堅定，“裝神弄鬼，那都是小鬼子的把戲。等咱們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，你就會發現，裡面藏著的不過是一群沒長人心的畜生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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