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立起來那天,所有人都伸手摸了一遍,像在確認什麼不可能的東西真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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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面牆砌到一半時,灰兔阿母蹲在地上哭了。
她手裡攥著一塊磚,翻來覆去地看,指腹蹭過磚面上那層細細的窯灰。
灰兔阿爹站在她旁邊,手搭在她肩膀上,沒說話。
西個幼崽圍成一圈,最小的那隻伸手去夠磚面,被燙了一下,縮回來,又伸出去。
“不燙了。”我蹲下來,握住那隻小爪子按在磚面上,“窯裡出來三天了,涼透了。”
幼崽眨了眨眼,掌心貼著磚面,慢慢笑了。
小七站在磚垛旁邊,炭筆夾在耳朵上,獸皮卷抱在懷裡。他看一眼牆,低頭在獸皮上畫一筆。再抬頭看一眼,再畫一筆。那認真勁兒,像在做地質勘探。
“雌主。”他喊我,聲音壓得很低,“牆比柵欄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樹還高。”
“沒樹高。但比人高。”
“比玄冽哥哥高。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玄冽。
他正蹲在牆根下,尾巴卷著一塊磚往上遞。
崇吾站在牆上,彎腰接過去,虎耳朝前偏著,沒說話。兩個人配合得悄無聲息,一塊磚一塊磚往上碼。
灰兔阿母終於站起來,抹了把臉,把磚遞給灰兔阿爹。
灰兔阿爹接過去,走到牆邊,找了個空位碼上去。碼完退後兩步,歪頭看了看,又伸手把磚往左推了一指寬。
“正了。”他說。
這是我第一次聽他主動說“正了”。往常他只會點頭,說“行”。灰兔阿母破涕為笑,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。
小七在獸皮上寫下:正了。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磚牆,磚縫裡還畫了小人。高的白髮,矮的灰白毛,中間一個圓圈。
“雌主。”他又喊我,“牆叫什麼?”
“叫牆。”
“不是。我是說……給它起個名字。像你給玄冽哥哥起名字那樣。”
我想了想。“那就叫——第一牆。”
小七眨眨眼,認真地在獸皮上寫:第一牆。三個字,歪歪扭扭,但一筆一劃都壓得很重。
玄冽從牆根站起來,尾巴上沾著泥,走到我身邊。他豎瞳盯著那面半人高的牆看了很久。磚面在日光下發紅,像一排排碼好的晚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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