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著自己尾巴尖兒。上面有一片鱗顏色稍淺,是新長的。
“現在有牆了。”我說。
他抬頭看我。
“牆擋風,擋雨,擋狼。冬天燒窯,牆根熱。你冬眠的時候,靠著牆睡,凍不著。”
他豎瞳動了一下,琥珀色裡映著磚牆的紅光。
“雌主。”他聲音很輕,“我能……摸摸嗎?”
“摸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到磚面。冰涼的,粗糙的,帶著窯灰的澀。他手指在上面停了三息,慢慢滑過去,像在確認什麼。
崇吾從牆上跳下來,虎耳朝我偏了半寸。他看了一眼玄冽的手,又看了一眼牆,沒說話。但過了一會兒,他走到牆的另一頭,也伸手摸了一下。
虎耳往前偏了一寸。
小七在旁邊小聲嘀咕:“都摸了,我也摸。”
他跑過去,兩隻手按在磚面上,印了兩個小灰手印。
灰兔家的幼崽們跟著跑過去,一排小手印,大大小小,歪歪扭扭。
灰兔阿母看著那排手印,忽然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雌主。”她說,“今晚加菜。我把存的那塊鹿肉拿出來。”
“行。”我說,“燉一大鍋。磚窯旁邊吃。”
那天傍晚,磚窯餘溫烘著整個營地。肉香混著窯灰味,飄得老遠。
所有人圍坐在牆根下,碗裡是熱騰騰的肉湯。
小七蹲在牆邊,拿炭筆在獸皮上畫最後一筆。
畫完舉起來給我看:一面牆,牆根下七個碗,碗裡冒熱氣。
“第一牆。”他念出聲。
灰兔阿母第二碗湯端起來時,手頓了一下。
她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,忽然說了一句:
“活了這麼久,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住在地裡。”
沒人接話。但所有人都把碗端穩了。
夜深了,我坐在牆根下畫下一段圖紙。月光照在磚面上,紅磚泛著一層銀灰。玄冽的尾巴搭在我腳踝上,沒纏,只是搭著。
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我抬頭。牆頭上蹲著一個黑影。月光照出一雙淺金瞳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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