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這兒不興跪。”我說，“也不興隨便殺。你回去，告訴珀雲，白蛇在我這兒，活的，很好。讓他來。但有一條，不準帶白化獸人當添頭。”
探哨抬頭看我，灰綠豎瞳裡全是茫然。
“你不殺我？”
“你回去，是死。留下來，也是死。珀雲不會放過你。”我說，“但我這兒有一面牆。牆裡有熱湯。你自己選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火堆滅了又亮，亮了又滅。灰兔阿母往火裡添了把柴，沒說話。小七蹲在牆根下，抱著獸皮卷，碧藍眼睛安安靜靜看著他。
探哨慢慢站起來。膝蓋在抖，但站住了。
“我……能喝湯嗎？”
灰兔阿母沒說話，轉身從鍋裡舀了一碗，遞過去。探哨接碗的手在抖，第一口湯灑了一半。第二口嚥下去，他蹲在地上，把臉埋進碗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玄冽終於動了一下。他走到探哨旁邊，蹲下來。尾巴從身後探出來，輕輕搭在探哨肩膀上。沒纏，只是搭著。
探哨僵了一拍，慢慢抬頭。豎瞳裡全是水光。
“泠月……她走的時候，說什麼了嗎？”玄冽聲音很輕。
“她說……”探哨吸了吸鼻子，“她說，‘往南走，別回頭’。”
玄冽豎瞳縮了一下。尾巴從探哨肩膀上滑下來，落在地上。他偏過頭，沒說話。
我走過去，蹲在他旁邊。伸手，把他尾巴撿起來，攥在掌心。
“你阿母的話，你帶到了。”我說，“現在，你替她活著。”
他沒應聲。但尾巴在我掌心輕輕勾了一下小指。
第二天早上，探哨沒走。他蹲在牆根下，幫著灰兔阿爹搬磚。搬一塊，看一眼玄冽。搬第二塊，又看一眼。玄冽被他看得尾巴尖兒打卷，最後實在忍不住，走過去，尾巴捲起一塊磚，塞進他手裡。
“搬。”玄冽說。
探哨愣了一下，低頭搬磚。兩個人並肩站在牆根下，一個灰綠，一個銀白，都在搬磚。
小七蹲在旁邊畫圖。畫完舉起來看：兩個小人搬磚，一個灰綠，一個銀白，中間一面牆。
“雌主。”他喊我，“牆又高了。”
我回頭看。磚垛一層層往上碼，比昨天高了半人。
灰兔阿母站在牆頭，拿泥抹平磚縫。她低頭看了一眼牆下搬磚的探哨，沒說話。但中午盛湯的時候，給他的碗比別人的大了一圈。
夜裡，玄冽蹲在牆根下，尾巴尖兒輕輕碰著每一塊磚。碰到最後一塊時，他停住了。磚面上有個手印，灰白的，小小的，是小七的。
他伸出指尖，在那個手印旁邊，輕輕按了一下。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。
“雌主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牆叫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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