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提示甜杆群落的位置時，我正蹲在窯口檢查第三批紅磚的硬度。
太陽曬得後脖頸發燙，汗從鬢角往下淌，落到剛出窯的磚面上，很快就幹了。
【檢測到營地下游約五里處存在大規模甜味植物群落。經分析，該植物為野生甜杆，含糖量約為甘蔗的七成，建議儘快開發。】
甜杆！
糖能補充力氣，也方便儲存。營地裡的人天天干活，吃上甜的東西總歸有用。
我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：“白狐崽，灰狼兄弟，帶上藤筐跟我走。”
白狐幼崽從藥材棚裡探出腦袋，鼻尖還沾著月見藤葉子。灰狼兄弟舉著斧頭，回頭看我。
白景從醫館門口出來：“雌主，去哪兒？”
“找好吃的去。”我說。
白景的熊耳朵動了動，停了半拍：“我……醫館還有兩個病號要換藥。”
“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
白景把藥草放到桌上，抓起外袍跟了過來。
崇吾從柴棚後面走出來，赤金色的眼睛看了看我們。他沒出聲，手裡的斧頭卻放下了，人也站在原地等著。我看向崇吾：“你留下看家，順便盯著玄冽的暖爐，別讓火滅了。”
崇吾嘴唇抿了下，轉身回了柴棚。我走出去時回頭看了一眼。崇吾正把玄冽磚房門口的柴往牆根挪，免得夜裡沾上露水。
甜杆地不難找。紫紅色的莖稈長得很密，快到腰那麼高，節間上有層白粉。
白狐幼崽折了一根，塞進嘴裡嚼了兩下，站在原地沒動：“雌主……這個是甜的！”
白景蹲在田埂邊，沒有首接吃。他先捏了捏莖節，又聞了聞斷口的味道，抬頭問我：“雌主，這個……能種嗎？”
“能。今天先採三筐回去，看看怎麼熬糖。”
白景重重地點頭，彎腰開始收割。他幹活利索得出奇，粗壯的熊掌握著石片一割一個準，斷口整齊得像用尺子比過。
白狐幼崽跟在他後面把割好的甜杆往藤筐裡碼，灰狼兄弟搬運。
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，三筐甜杆整整齊齊碼在溪邊的大石頭上。
回營地的路上，白狐幼崽嘴裡叼著一截甜杆，尾巴翹得老高，像一隻叼著戰利品的小狐狸。灰狼兄弟邊走邊討論“這東西比肉還甜”“肉哪有甜味”“你不懂，甜的肉更好吃”。白景走在最後面，揹著最大的一筐，熊耳朵豎著，偶爾抖一下，像在聽什麼讓人高興的聲音。
熬糖比採甜杆費事十倍。沒有鐵鍋，只能拿頁岩拼成淺底的石板鍋架在火上，汁水倒進去慢慢收幹。第一批熬了整整兩個時辰，糖漿才從淺綠色變成深褐色的黏稠狀態。我用木棍蘸了一點伸進冷水裡試——拉絲，成了！
第一鍋紅糖出鍋的時候，甜香像炸了一樣鋪開，整個營地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往灶臺方向張望。我用木勺舀了一小撮，吹了兩口氣送進嘴裡。甜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，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：活著。
白景蹲在我旁邊，熊臉湊過來盯著木勺。我遞給他：“嚐嚐。”
白景接過木勺，先用舌尖輕輕碰了一點。他的表情變化很慢——先是困惑，然後瞳孔微微放大，眼角開始泛紅，最後整張熊臉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樣，從鼻樑到耳根都湧上了一層溫度。
他含著那口糖沒咽，就那麼含在舌頭上，腮幫子鼓出一個圓圓的弧度。熊耳朵耷拉下來又彈起來，彈起來又耷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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