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員大會定在春耕後的第一個滿月夜。
白景三天前就開始收拾場地，把空地中央的雜物清乾淨，把磚牆上的舊炭跡剷平，搭了一個半人高的木臺子。
灰狼兄弟搬了十幾塊平整的石板擺在臺下當座位，白狐幼崽領著一群小獸人把牆角的野花摘了，插在磚縫兒裡，遠遠看去像給那麵灰撲撲的牆紮了一排歪歪扭扭的辮子。
崇吾那天傍晚劈完最後一捆柴，把鐵刀掛回牆上，走過來站在臺子側面沒說話，但站的位置剛好是臺下所有人都能看見的“近衛”角度。
玄冽從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空地上的陣仗——那面牆上新刷了一層泥，正中央掛著一張巨大的獸皮地圖，邊緣用炭筆描了三遍，墨色深到快把獸皮戳穿了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縮回腦袋把門關上了。
過了不到半盞茶，又推開門探出頭來，這次換了件乾淨的袍子，領口束整齊了，銀髮重新攏過，尾巴尖兒也不亂翹了，老老實實垂在身後。
“你收拾成這樣想幹什麼？”我蹲在灶臺邊剝蒜。
“今天是重要日子。”他說得一本正經。
“重要日子你還蹲在門口？”
“我，我是在等雌主先走。”
我手裡的蒜停了一下。
他站在門口，尾巴尖兒規規矩矩地貼著地面，豎瞳裡的光不像平時那樣又飄又閃——是沉的，像一盞被加滿了油、燈芯剪齊了的燈。
我把剝好的蒜丟進碗裡站起來：“走吧。”
暮色從樹冠縫隙裡一層一層往下沉。
空地中央己經坐滿了人。灰兔獸人一家坐在最前排靠左的位置，鹿族老爺子挨著他們，後面是這些天陸陸續續從各地投奔來的白化流浪者。
五十多人，加上營地原來的三十多號，粗粗一看快小一百了。
石叔坐在右側靠邊的位置，懷裡抱著他那根磨得發亮的手杖，腰板挺得比平時首。
灰狼兄弟在人群裡來回走動安排座位，白狐幼崽蹲在最前面，仰著臉，尾巴從身後繞到身前圈成一個毛茸茸的圓。
白景己經站在臺子側面了，懷裡抱著一卷新抄的獸皮名單。
寒舟蹲在更遠一點的藥圃邊沿上，他沒往人群裡擠，但那個位置剛好能看到臺上的每一張臉。
我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，不是那種“被嚇到”的讓，是那種“知道該讓”的讓。
我走到臺子前面，三步臺階，不高，但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時候，底下每一雙眼睛都朝上仰著。
獸皮地圖在我身後的牆上鋪著，炭筆畫的線條在暮色裡泛著微光。
我站上去的時候安靜了幾息。然後我開口：“先點名。”
白景開啟那捲獸皮名單，一個一個念。
“灰狼兄弟，到！”
“白狐幼崽，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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