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主之後的第二天清晨，天還沒完全亮透。
晨霧掛在磚房的屋簷上，把瓦楞的稜角泡得又軟又潮。
灶臺那邊還沒生火，白景應該還在睡，灰狼兄弟的呼嚕聲隔著兩堵牆隱隱約約傳過來，像一口被蒙在被子裡喘不上氣的風箱。
我裹著袍子靠在門檻上醒神，半碗涼水端在手裡，還沒送到嘴邊。
餘光裡，一個人影己經規規矩矩地站在了城主府門前的石板地上。
玄冽。袍子是新換的，深灰色粗麻布，袖口和領口收得整整齊齊。
銀髮重新束過了，從額前攏到腦後，沒有散落的一縷，尾巴尖兒在身後垂著，尾端沒有翹，沒有畫圈兒，沒有亂動，老老實實地貼著地面，像一個被熨平了的問號。
他站的地方離門檻大約三步，不遠不近，剛好是“我在等你開門”又不是“我擋著你出門”的距離。
晨霧從他腳踝邊漫過去，把他銀白色的尾巴尖兒的輪廓融得模糊了一線。
我端著碗看了他兩眼，沒站起來，沒開口。
他在等，等的不是“你出來”或者“你進來”，等的是一個“你可以開始了”的訊號。
我用下巴朝他點了一下，玄冽的尾巴尖兒微微翹了不到一寸又落回去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吸得有點深，從肩膀的起伏能看出來，然後開口了，......
聲音不大，尾音往下壓著，不飄不晃，每一個字都像被他自己在喉嚨裡先過了三遍秤才放出來：“雌主，早,......，安~”
我端著碗的手沒動，目光落在他束得整齊的銀髮上。
他的豎瞳沒有躲，首首地看著我，中間那道細細的豎線穩定得像一根被校準過的指標。
從他站的位置到我坐的門檻之間，隔著三步晨光和半碗涼水的距離。
他站在那裡，全身上下唯一在動的，是尾巴尖兒的末端，極其細微地朝我的方向偏了一下，又收回了原位。
那個偏轉的幅度不超過半寸，像是某種無意識的、被壓住了一截的確認訊號。
我把涼水喝完把碗扣在膝蓋上：“嗯，今天起得挺早。”
玄冽的尾巴尖兒這次翹了約兩寸，停了半息，又落回原位：“昨夜排了一下流程，冬眠期間崇吾替你守了西十七天夜，我醒過來之後不能讓他白守。所以，我重新排了晨起問安的班。”
我坐在門檻上沒動，看著他一本正經地站在那裡彙報“晨起問安排班”這件事。
他穿得整整齊齊，尾巴尖兒規規矩矩，語氣認真得像在提交一份專案驗收報告。我端詳了他幾息：“排好了？”
“排好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東邊那排磚房走過去。
走了三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我一眼——
那一眼很短，像是在確認我還在看著。
晨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，鋪在他銀白色的發頂上，泛著一層細碎的暖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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