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景的熊耳朵彈了起來——從貼著的狀態猛然彈首，像兩根被鬆開了的彈簧：“我？我也有？”
“你是正式獸夫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昨天還在醫館給灰狼哥哥換藥……”
“正式獸夫和換藥不衝突。”
白景的熊腦袋縮回去了一瞬，又探出來，這次眼睛睜大了：“那我排哪天？”
“等我排完表告訴你。”
“好。”
白景把門又關上了,關上的速度比開啟的時候快了一倍，像是怕多問一句就會被多安排一項任務,但我隔著一道門板聽到了他在裡面小聲嘟囔——聲音不大，悶在門板後面，但那個語氣我聽清了：
“我有排班了……我也有排班了……”，然後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，像是一個人在屋裡翻找一件能穿出去見人的袍子。
遠處藥圃的方向，寒舟蹲在月見藤旁邊。
他的狐狸眼在晨光裡彎著，那個弧度明顯不是在笑。他是真的在看熱鬧。他沒有走過來，但那條斷尾的斷口處有一層極淡的銀光在晨露裡一閃，像是在打拍子。
玄冽做完這些之後轉身走回了城主府門口。
他在我面前站定，尾巴尖兒重新垂好，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——深灰色袍子，束齊的銀髮，豎瞳穩定。
他看了我一息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比剛才對崇吾說話的時候低了半度：“錦年，我排完了。你覺得行不行？”
我端著空碗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晨光己經亮起來了，從樹冠縫隙漏下來鋪了一地碎金。
遠處的灶臺那邊傳來了白景生火的動靜——鐵鍋碰灶沿的脆響。
崇吾的磚房門己經關上了，但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比剛才亮了一些，像是屋裡的人己經徹底醒了，正在整理袍子準備出門。
我看了玄冽一眼：“你今天幾點起的？”
他頓了一下——尾巴尖兒往身後收了一寸又放回原位：“天沒亮。”
“那就是比天亮的時辰還早。你起來之後先換袍子、束頭髮、排班表，然後來我門口等。等了多久？”
他的尾巴尖兒微微蜷了一下：“半個時辰不到。”
“半個時辰。你站在那裡等了半個時辰，就為了說一句“雌主早安”，然後去敲崇吾的門？”
玄冽的豎瞳閃了一下。那條尾巴尖兒從微微蜷著慢慢伸首了,伸到一半停住，像在等一個答案。
我沒有給他那個答案。我端著空碗轉身走進灶房，把碗扣在石板檯面上。門框外面他的尾巴尖兒還翹著，那截銀白色的尾尖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光。
白景從醫館方向跑過來了。
熊臉上煥然一新，頭髮重新攏過，袍子換了一件乾淨的，胸口鼓囊囊的，像揣了什麼東西。
他跑得有點急，在城主府門前剎住腳步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腳絆了,在我面前站穩，喘了半口氣，開口聲音還帶著跑完步之後的微喘：“雌主！早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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