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舟在營地東側蹲了三天。
第一天他拿石片翻了半畝地。
第二天他往土裡摻了煤灰和曬乾的月見藤碎葉。
第三天他懷裡揣著一把種子，蹲在地頭一粒一粒往下按。
每一粒之間的距離他拿爪子比過——小拇指尖到食指根的跨度，三寸，不偏不倚。
他按完一排用腳背把土覆上，再用手掌輕輕壓平，然後往後退半步，狐狸眼眯著看那排新埋的土壟，像是在給剛寫完的賬本對最後一筆數。
我端著碗路過的時候他正蹲在第三排地頭。
他沒抬頭，但狐狸耳朵轉了一下，朝我的方向偏了半寸。
“雌主，你今天路過三次了。”
“我巡地。”
“你昨天也巡了三趟。前天也巡了三趟。”
“我腿閒不住。”
寒舟把爪子裡的最後一粒種子按進土裡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。
他的狐狸尾巴在身後攏成一束，第八條斷尾處那層新生的銀色絨毛己經長到快一截指節那麼長了——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比舊毛更軟的光。
“你來看種子的。”
我沒否認，確實來看種子的。
月見藤——寒舟從聖墟帶回來的白化專用草藥，他說只在月光下開花，對白化獸人的舊傷有奇效。
我蹲下來撥開他剛覆上的土看了一眼，種子不大，灰褐色，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絨毛，像被月光泡過之後又晾乾了的小顆粒。
“這個，真的只在晚上開？”
“陽光底下它不開。月光照多久它就開多久。月光沒了它就把花瓣合上，第二天晚上再開。”
“它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是月光？”
寒舟的狐狸眼彎了一下：“它自己會算。”
他蹲回地頭，指尖在土面上畫了一條線。
“左邊是東，右邊是西。月亮的軌跡它記在根裡了。種子在土裡的時候就知道往哪個方向長，月光從哪邊來它就往哪邊轉。”
我在他對面蹲下來，撿了一根枯枝在地上劃拉了幾道。
“澆水，什麼時候澆？”
“晨露前。”
“光照，有沒有什麼時段不能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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