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沿兒的熱氣在月光下升起來散開，升起來散開，像一層薄紗在花苞上方緩緩流動。
玄冽蹲在距離花苞兩步遠的地方，尾巴尖兒貼著地面，沒有翹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朵銀白色的花上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然後他說話了：“錦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個花開的味道……跟我阿母以前藏東西的那件舊衣服一個味道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，目光還落在花瓣上。
月光從花瓣邊緣穿過去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影子——像一截被拆開的針腳。
我沒有接話。寒舟的爪子終於動了——他從花苞旁邊收回手，用掌心託了一下那片銀白色的花瓣，力道輕得像在託一片露水。
“第一朵開了之後，後面會連著開。從第一株傳到第二株，從第二株傳到第三株，根鬚在地下是連著的——它們會互相告訴。”
“怎麼告訴？”白景問。
“根鬚會互相碰。碰到了，就傳過去了。”
“傳什麼？”
“傳“月光到了”。”
藥圃裡安靜了，只有風從東邊灌過來，把那朵花旁邊的葉片吹得輕輕晃了一下，然後第二朵花苞開始動了——就在第一朵旁邊隔了大約兩指的位置，頂端的那一層銀白色正在一點一點往外翻，像有人從裡面把它推開的。
過程很慢，慢到我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確認它確實在開。
第二朵的花瓣翻出來的時候比第一朵快了一些，像是己經學會了怎麼開。
第三朵在第二朵翻到一半的時候，也開始動了。
從第一朵到第三朵之間間隔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但從第三朵到第五朵只用了一半的時間。
寒舟的爪子從地面上抬起來，輕輕點了一下第一朵花的根部。
“它傳過去了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嘴角那層笑意收著，只在眼角附近留著一點弧度，像一根被壓住但仍然在動的彈簧。
然後他忽然偏了一下頭，狐狸耳朵豎起來。“你們感覺到了嗎？”
“什麼？”白景問。
“暖的。”
寒舟的爪子按在自己小臂內側那道舊疤上——那道顏色發暗的舊疤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，停了兩息。
“舊傷，癢了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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