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臺上的肉湯咕嘟咕嘟地滾著,白景蹲在灶膛前添柴,熊臉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,他哼著一首不知名的調子,斷斷續續的,尾音往上飄,像剛學會哼歌的人還不確定下一句該往哪個方向拐。
他旁邊有一隻粗陶碗,碗沿擱著一塊烤好的肉乾,油光泛亮,邊緣微微焦黃,是剛出爐的成色。
玄冽蹲在灶臺另一側,銀髮散了一肩,尾巴尖兒規規矩矩地貼著地面。
他伸著手,指尖懸在白景那隻粗陶碗的上方,離碗沿不到三寸,指間捏著一塊同樣的烤肉乾,油光從邊緣滲出來,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,滴在泥地上洇出一個小點。
他瞄了一眼白景的背影,確認白景還在專心添柴,然後把那塊肉乾往碗裡放。
他的指尖碰到碗沿的時候,我正好從灶房門外走進來。他的尾巴尖兒先感覺到了。
那截銀白色的東西從貼著地面的狀態猛地彈起來,像一根被踩了尾巴的貓,尾尖在空中畫了半個圈又強行壓下去。
他手裡的肉乾沒來得及鬆手,就那麼懸在白景的碗沿上方,不上不下,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人。
白景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個畫面。
他看了看玄冽懸在半空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肉乾,熊耳朵動了一下:“玄冽大哥,你往我碗裡放了什麼東西?”
玄冽的手指僵了一瞬,然後極其緩慢地把那塊肉乾放回了自己碗裡,擱得端端正正。
他的尾巴尖兒從畫圈的半途中硬生生剎住,縮回身側貼緊了地面,鱗片邊緣微微張開——那是他心虛到極點的訊號。
“我還沒放。”他說。
“你手指頭都捱到我碗沿了。”
“我在……量溫度。”
白景把碗端起來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碗沿:“量溫度量到肉乾都快掉進我碗裡了?玄冽大哥,你是不是又開始了?”
白景這句話問得乾脆利落。他問完之後熊臉往我這邊一轉:“雌主,你看他~”
我己經走到灶臺邊了,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臂。
玄冽的尾巴尖兒貼著地面,尾端的鱗片比剛才張開的角度又大了半圈。
他的銀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鼻樑和一小截下巴,下巴的肌肉繃著,像在醞釀什麼話,又不知道該從哪個字開始。
我沒催他,就那麼靠著門框等著。
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又一聲,白景把那隻被“量過溫度”的碗端到灶臺另一側去了,蹲在那兒開始吃。
他吃得很慢,每吃一口都抬頭看一眼玄冽的方向,眼神里帶著一種老實人被折騰多了之後自然形成的“我啥也不說我就看著你”的篤定。
終於,玄冽的尾巴尖兒動了一下。它從貼著的狀態慢慢翹起來,翹了不到兩寸的高度,然後停住了。
玄冽開口,聲音悶在銀髮後面,比平時低了半度:“錦年,我是覺得……寒舟走了,白景一個人照顧那麼多傷病,太累了。”
我看著他:“所以你就往他碗里加肉?”
“那肉乾是我多出來的份。”
“多出來的份?你每天的口糧是白景按人頭分的,你怎麼多出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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