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吾垂下目光:“完了。”
“玄冽,你醒了?”
玄冽的尾巴尖兒晃了一下:“早就醒了。”
“那你站這兒多久了?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……從晨練開始。”
“你看了他一整個晨練?”
“我看的是陣型。”他說完又補了一句,“他帶的陣型比前兩次整齊了。”
崇吾偏過頭看了玄冽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裡面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熄了,像一塊炭被風吹了一下又暗回去。
我靠著門框來回看了他們兩眼:“行,你們倆自己解決。”
我轉身進了灶房。門留了一道縫,縫剛好夠我看清門外的畫面。崇吾還站在原地沒動,玄冽的尾巴尖兒從垂著的狀態慢慢翹起來了,翹到了一個不高不低的角度。空氣安靜了大約兩息。
然後玄冽的尾巴尖兒從高處落下來,極其緩慢地往旁邊伸了過去。那個動作很輕,像一條試探水溫的觸角,一點一點地靠近了崇吾的手背。碰到的時候崇吾整個人震了一下,幅度極小,但他握著刀柄的右手明顯收緊了一瞬,又鬆開了。玄冽的尾巴尖兒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就縮回去了,像完成了某個確認動作。
崇吾的耳根紅了。
那層紅從耳垂開始蔓延,先到耳廓,再到耳根後面那一小片皮膚,然後卡住了,沒有繼續往上走。但那個顏色在他蒼白的皮毛底色上格外扎眼,像冬天雪地裡一滴被按下去的胭脂。
他轉身就走。步子比平時快,鐵刀在腰側晃得比平時響。玄冽還站在原地,尾巴尖兒翹著,翹得比剛才高了一些,像一面偷偷升起來的小旗子。我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他己經把尾巴壓下去了,但壓得不夠徹底——尾尖那一小截還在微微顫著。
“你剛才幹了什麼?”
他耳朵尖也開始泛紅了:“沒幹什麼。”
“你沒幹什麼崇吾的耳根怎麼紅的?”
“可能是,晨練,熱的。”
“他的耳根平時晨練不紅。”
“那是今天練得比較猛。”
“你站他旁邊看了一眼就能把他練猛了?”
他的尾巴尖兒終於不翹了,垂下來貼著地面,尾尖畫了半圈又停住:“……我就是想確認一下。”
“確認什麼?”
“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不生氣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
“以前我冬眠的時候他劈柴,我醒了之後他跟我說話,這些都是隔著東西的——隔著柴堆,隔著門縫,隔著我不知道的距離。剛才我尾巴碰他手背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握刀,第二反應是鬆開。這說明他對我沒有敵意。敵意是不會鬆開的。”
“那你碰完了,結論是什麼?”
“結論是……”他低下頭,“明天晨練的時候我還站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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