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錘子的語氣依舊不溫不火。
白宋深吸一口氣,把筆往桌上一拍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一字一頓地說:“你把你們現在的負責人叫來接電話。”
“現在我就是負責人。”謝錘子往椅背上一靠,翹起了二郎腿,那隻獨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的光,“一百零八個人的簽到表名單,我一個人簽了一百零七個,我是名副其實的負責人。”
白宋的指節捏得發白,這人的口氣吊兒郎當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根本沒法正常溝通。
不過即便是如此,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,“你說的那個新來的是不是叫甄仕華!”
“哦哦,應該是吧,他的名字好難寫,前兩個字不認,最後一個字念華,袁華的華。”
“他人怎麼樣?”
“姑娘你說啥怎麼樣?長相?長得挺好的!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!回頭我可以給你說說媒!”
“想什麼呢?我說的是人品!有沒有當場長的人品。”
“哦哦,人品呀?應該是中國人,品種沒錯,不是白皮,還不是畜生。不過——您就別讓人家當什麼領導了,免得又禍害了一個好人。您說是不是?”
白宋沒有說“再見”,首接掛了電話。話筒擱回座機上的時候,指節捏得發白,發出“咔嗒”一聲脆響,這個天顯然己經聊不下去了。
一個簡單的組織考察就這麼匆匆的過去了。
作為一縣之長,重用提拔一個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人品、時機、能力等各方面的因素都得考量。
她之所以打這個電話,就是想側面瞭解一下蒼山林場人員現狀,看看在基層突然提拔一個年輕幹部有沒有太大的阻力。
現在看來情況還算理想,蒼山林場裡己經沒有人了,矮子裡拔將軍也就只有甄仕華這麼一個人了,可是瞭解到的其它情況更是讓她心驚。
辦公室裡陡然安靜下來,白宋靠在椅背上,耳邊還回蕩著那個嗡嗡的聲音——“活人三個,死人一百零六個。”
半晌之後,白宋拿起筆,在便籤紙上用力地寫了三個數字:108、16、3。
一百零八名單,一十六個編制,只有三個人在幹活。
也就是說,一個小小的蒼山林場,竟然有上百人在吃空餉,這得敗壞多少財政支出。
看來天下的貧困縣絕對有它貧困的道理,這點事她在京城裡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誇張到如此地步。
白宋忽然想起她爸說過一句話:“地方上的財政赤字,不是窮出來的,是吃出來的。”
當時她在京城,站在他書房的落地窗前,覺得這句話說得太絕對了。
現在她坐在這間六樓的辦公室裡,將要主政一方,實現理想,可是手裡捏著這張輕於鴻毛的便籤紙,頓時覺得無所適從了。
那個叫謝錘子的人把她拉回了現實。
一張小小的林場簽到表上,竟有一百多個鬼影子在吃財政。那再往上呢?林業局呢?財政局呢?縣委呢?
她不敢想下去了。
“這件事必須得儘快解決!就當是對這個新場長的一次考驗吧!”
想到這裡,旋即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又縈繞在了她的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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