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山鎮不大，行政領導班子配置得並不齊全，許多職位都是兼任，唯獨派出所是滿編的。
六個正式警察，六個輔警，一個蘿蔔一個坑，整整齊齊。
窮山惡水出刁民，國家暴力機關必須配足人手，才能收拾這些瘦骨嶙峋的刁民。
只是編制雖滿，真正幹活的卻沒幾個。
十二個人的派出所，平日裡能湊齊西個就算人齊了，其餘的要麼在雲棲會所“加班”，要麼在水匯裡“巡邏”。
真出了事，連個頂事的都找不出來。
王波站在山路的盡頭，看著牧馬人的尾燈消失在盤山路拐彎處，嘴巴張成了O型，好半天才合上。
他轉過頭，一臉茫然地看著還坐在警車駕駛座上、己經把引擎發動起來準備隨時跑路的劉亮問道：“咋辦？”
劉亮把手剎往上一拉，臉皺成了紫茄子，語氣裡滿是懊惱：
“我早就告訴你，別跟他打招呼，別跟他打招呼！這小子在雲棲會所都能從你和鄭濤眼皮子底下跳窗跑了，你今天非要湊上去套近乎，這下好了，他把咱倆甩在這兒淌糞坑，他自己跑了！”
王波更是愁眉苦臉地在碎石地上踢了一腳石子：
“走是走不掉了。要不給鄭濤打個電話吧。胡大惡人死了，咱們所裡也沒別的領導了，好歹鄭濤是他徒弟，也是正式警察。
這事總得有個正式工來頂著，咱倆連輔警轉正的編制都沒撈著，犯不著替他扛雷。”
胡大龍活著的時候，王波一口一個“胡所”喊得比誰都親熱。
人剛死，稱呼就從“胡所”變成了“胡大惡人”。
人人心中有桿秤，那秤砣就是還沒有完全泯滅的良心。
人就是這樣，胡大龍活著的時候，大家敬畏的是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；死了之後，那把椅子換了別人坐，他就連個路人甲都不如。
要是這個人活著的時候再壞一點，那他連狗的名字都不如。
劉亮靠在座椅上冷冷地哼了一聲：“有什麼樣的師傅，就有什麼樣的徒弟。鄭濤那個兔崽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你信不信，他現在要是接到電話聽說胡大龍死了，心裡第一個念頭不是難過，是樂開花——
熬了這麼多年，總算輪到他升所長了。”
王波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掏出手機翻到鄭濤的號碼，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按了下去：“他要是真當了所長，蒼山鎮的天空就又要多一片妖雲了。”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那頭傳來的聲音含糊不清，帶著一股腰疼的疲憊：“王波？大清早的打什麼電話？老子昨晚加班累了一宿，剛睡著。”
加班？王波愣了一下。
最近上級沒來檢查，也沒聽說所裡有什麼突擊行動，加哪門子班？
但他沒有多嘴，只是深吸了一口氣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：“鄭警官，出大事了。胡所——胡所死了。”
電話那頭驟然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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