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手雷上的油漆己經斑駁得厲害,但“七三一烏拉吞雲”幾個小字在燈光下還是能看得清楚。
金茂盛一手託著一個,像託著兩件剛剛出土的文物,語氣裡帶著一種虔誠得近乎肉麻的敬畏:
“王主任,這個更不得了。這叫烏拉吞雲煙,全世界就剩下這兩顆完整的了。吸一口,雄風百倍。
據說只有大白毛頭子普拉大帝那裡還存著半顆,平時都捨不得抽,每次只是湊上去聞一下就上頭,聞完了才有精神處理那些軍國大事。”
王剛盯著那兩顆手雷,又看了看那根爆破筒,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顆毛雞蛋。
他不是達官貴人,也不是社會名流,他就是個出身普通工薪家庭,讀了個三流三本,趕上擴招才進了公安系統的草包。
然後,熬了半輩子,運氣不錯,才熬到一個督察大隊辦公室主任的位置。
沒見過什麼大世面,但也不至於蠢到連騙子和寶貝都分不出來。
他越看越覺得這他丫的就是兩樣三無產品。可是金茂盛還在旁邊眼巴巴地望著他,那眼神又不像是在撒謊。
“金總,你不會騙我吧?我怎麼看這都像是哪個手工作坊裡糊弄出來的東西。”王剛終於開了口,語氣冷嗖嗖的。
金茂盛的臉一下子就綠了。
他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,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,語氣也跟著沉了下去:“王主任,我金茂盛跟您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我是什麼人,您還不清楚?我的命門可全攥在您手裡。我就是活膩了,也不敢拿這種事騙您。
就這兩樣東西,我可是花了二十萬,舍了老臉,好說歹說才從我那朋友手裡求來的。
您要是不信,那我現在就拿回去,當交個朋友,錢我虧了就算了。只是您那位貴人,下回再想找這麼好的東西,可就難了。”
王剛見他急了,又想到他平時替自己辦事確實賣力,不像有膽子糊弄的,便把那股子火壓了下去,重重地嘆了口氣:“也倒是,諒你也不敢騙我,也騙不了我!”
金茂盛見他口氣軟了,立刻換上一副笑臉,又把東西重新包好,嘴裡念起了下午在常虎那裡學來的那套說辭:
“虎鞭龍威,內用。烏拉吞雲,外用。一套下來,包您那位貴人從頭到腳都舒坦。王主任這次要是把事辦成了,可別忘了我這個小老弟。”
王剛點了點頭,說了一句,“你放心,事成之後,蒼山縣警用器材,從你公司採購八成!”
他拉開車門,坐進駕駛座,發動了引擎。
那輛小小的吉利星願在停車場的昏黃燈光裡調了個頭,安安靜靜地駛上坡道,消失在了出口的方向。
金茂盛站在原地,目送那兩盞尾燈逐漸縮成兩個紅點,嘴裡忽然低聲罵了一句:“什麼東西啊。土包子一個。窮逼公務員,開個破車也好意思騎在老子頭上。”
轉過頭時,他看著自己那輛停在原地的吉利銀河。那車燈還亮著,車身線條流暢,車漆鋥亮,像極了一個被吉利星願黃毛欺負了的白富美。
金茂盛長嘆一聲,坐回車裡,輕輕摸了摸方向盤,神色裡半是心疼半是自憐。
也不知道是心疼車被欺負,還是心疼下午自己花的那一萬六千塊買的兩件“孤品”打了水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