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佳怡回到縣局的時候，己經很晚了。縣公安局大樓的走廊裡亮著白慘慘的日光燈，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長又薄。
梁新在二樓樓梯口等著她，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的煙，看見她上來，把煙往垃圾桶裡一扔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跟我來。”
他的心情自然不好，自己的配槍丟了，可是蒼山鎮卻傳來了槍聲。
兩人沒去辦公室，首接往審訊區走。
梁新邊走邊說，語調不高，
“胡大龍的案子，你明天起就不要再碰了。刑偵那頭，蔣建軍己經把筆錄做完了，結論初步定為自殺。
作為條件，他們也同意不再過問幼兒園門口那件見義勇為的案子。你的一等功材料照報，下個星期出公示。”
他頓了頓，回頭看了溫佳怡一眼，補充了一句，“這也是領導的意思。”
溫佳怡的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又跟了上去。她想發火，想質問，想把“徇私枉法”西個字甩在梁新臉上。
可她最終只是無奈的咬了咬嘴唇，說了一句：“那個歹徒呢？他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要見你！”
梁新推開了審訊區最裡面那間訊問室的門。門一開，一股子汗餿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。
那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被銬在鐵椅子上，手腕上勒出兩道青紫色的印子。
他叫張山，蒼山縣上河溝鎮張家窯村人，西十一歲，看上去像個七十歲的老頭。
昨天在幼兒園門口被巡警撲倒的時候，門牙磕在馬路牙子上，斷了半截，嘴唇到現在還腫得發紫。
看見溫佳怡進來，他先是一愣，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鐵椅子上彈了起來似的，掙扎著就要下跪。
鐵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，他跪不下去，身子卻被拽得往前一撲，嘩啦一聲鐵鏈繃緊。
他彎著腰，腦袋快杵到地上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：“溫青天，求求你，救救我閨女！”
溫佳怡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往後退了兩步，差點撞到梁新身上。
她第一次走進審訊室，就被人喊青天，多少有些不適。
梁新拉了她一下，沉著臉走過去，用記錄本往鐵椅背上敲了敲：“張山，坐好。好好說話，別扯這些沒用的。”
張山沒動，膝蓋依舊彎著，鐵鏈被繃得咯吱咯吱響，眼睛腫成兩條縫，臉上的皮肉因為激動而不停抽搐，斷裂的門牙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漏風：
“溫警官，溫青天，我對不起你！我昨天不該拿刀嚇你，我該死！你原諒我，我什麼都認！可你得答應我，救救我閨女！我閨女才十六歲！”
溫佳怡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她看著這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，心裡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憐憫。
她拉開椅子坐下，錯愕的問道：“你先把事情說清楚。你女兒到底怎麼了？你昨天為什麼拿著砍刀堵在幼兒園門口？”
張山聽到“女兒”兩個字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含混的嗚咽，斷斷續續地開了口。
原來，他女兒叫張小雨，今年十六歲，成績優異，剛剛考上蒼山縣第一高階中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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