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該鋪的臺階都鋪好了，只等羌耀威點頭。
可羌耀威半靠在床頭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在聽，又像沒在聽。
病房裡一時靜了下來。
吳倩的心也慢慢往下沉。
她跟了羌耀威這麼多年，從一個累死累活的的護士，熬成副院長，青春搭進去了，名聲也押進去了，到頭來落著的，不過是個連熱門科室主任都不如的虛職。
她是非專業出身，醫院的業務會從來沒人問過她的意見，背地裡那些醫生護士怎麼說她，她比誰都清楚。
就連值夜班的小護士看她的眼神，都比看男科門診還複雜。
“書記？”她又輕輕叫了一聲。
羌耀威還是沒接話，只把手裡的水杯慢慢轉著，杯底磨在床頭櫃上，發出極細微的“嚓嚓”聲。
他當然聽懂了吳倩的意思。
可那是九千萬，不是九千塊。
蒼山縣一個貧困縣，讓財政兌現出這麼多來，難度很大。
他畢竟是縣委書記，事情的判斷力還是有的。先進的核磁共振裝置在一個貧困縣根本沒有什麼用處。
能夠用上那個裝置的病人，基本都去市裡或者省城看病了。
況且，他是書記，又不是傻子，滬瑙科技轉賣的那個東西，幾千萬是有的，但要說九千萬，那就有些誇張了。
吳倩橫豎兩張嘴，開口就報九千萬。
這女人的胃口，和她的豎嘴一樣，越來越大了。
吳倩見羌耀威不應，心裡更急了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像下了什麼決心，身子往床邊又傾近半寸，聲音壓得低低軟軟的：
“書記，我聽說你和嫂子己經離了婚，嫂子也去了國外。我這邊……也快離了。
我的好，你是知道的。
你要是不嫌棄，等我離了，我就跟著你。我年紀還不大，也會幹活，知冷知熱，保準把你後半輩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這話一齣，病房裡頓時更靜了。
羌耀威一個激靈，手裡的水杯差點砸在地上。他原本半夢半醒的腦子，此刻像被人從冰水裡拎出來一樣，徹底清醒了。
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你……你別胡來！什麼跟不跟的，我這一把年紀了，經不起折騰！”
“書記，你……你別激動！我……”吳倩有些委屈了，她沒想到羌耀威反應會這麼大。
“倩倩啊，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。醫生說這半年不能有情緒波動。那個……那個裝置的事，你跟小程再談談。價格嘛，該壓的壓，該降的降。你先把底價摸一摸，回頭再跟我彙報。”
顯然羌耀威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，輕輕的摸索著吳倩的手，慢慢的平復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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