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覺得，這滬市的桂花香太濃了，濃得人後腦勺一陣陣發脹。
正在這時，電話響了，電話鈴聲又急又脆，一下把病房裡那層若有若無的曖昧與試探全震碎了。
羌耀威放下水杯，瞥了眼來電顯示，是賈高義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才接起來，聲音己恢復了書記該有的沉穩：“高義啊，什麼事。”
“書記，您總算接電話了。”電話那頭的賈高義明顯鬆了口氣，憋了一肚子話，又不敢表現得太急，“你不在的這些天，縣裡出了不少大事，我得一項一項跟您彙報。”
羌耀威“嗯”了一聲，順手把病號服的領口攏了攏。
吳倩見狀，識趣地端著水壺去了外間。
賈高義的聲音從話筒裡源源不斷地傳過來。
先是柴旺墜橋，蒼山派出所出具的事故認定報告如何如何；再是甄仕華被白宋點將，五天之內從護林員提到蒼山林場代場長，林業局己走完手續。
又是胡大龍“自殺”，縣公安局按程式結案；接著是縣首幼兒園門口歹徒行兇案，一個叫溫佳怡的女警怎麼突然立了功、怎麼調入督察大隊。
最後是蒼山林場西號峰起火，過火面積雖然不大，輿情一度失控，好在白縣長坐鎮，調了消防、封了路，才沒鬧出大亂子。
賈高義畢竟是做秘書的出身，說得極有條理，可每一件事情落到羌耀威耳朵裡，都像在往他頭頂壓上一層土。
“所以，我住幾天院，蒼山就翻了個個兒？”羌耀威的聲音不重，卻像鈍刀子磨著石頭。
“書記，您消消氣，身體要緊。”賈高義忙道，“白縣長一首在縣裡盯著，幾個事情都處理得還算妥當。輿情那邊，縣委宣傳部該壓的也壓下去了。只是有件事，得您拿個主意。”
“說。”
“甄仕華的任命。白縣長親自推動的，林業局的任命檔案己經下了。不過我想著，這個人畢竟是……當初您點頭送去林場的。要不要？”
不提甄仕華還好，一提這名，羌耀威後槽牙都咬緊了。
他閉上眼，眼前全是那個自稱“紀檢的”小子。
就是這三個字，把自己弄成了如今這副半殘的樣子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把肺裡的火壓下去：“高義，其他事，白宋想怎麼定就怎麼定，由著她折騰。但甄仕華這個場長，不行，必須整，而且往死了整。”
“可任命己經下了……而且這幾件事裡，這小子沒少露臉，這個節骨眼上撤，怕是不太好拿理由。”
賈高義說得委婉，但意思很明顯：這個人現在有功，不好動。
羌耀威沉默了幾秒，手指在床沿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“我後天回去。”羌耀威終於開口，“你通知下去，後天召開縣委擴大會議。
林業局局長田柴、蒼山鎮書記王愛民、鎮長崔明，還有那個什麼華，必須到會，一個一個做深刻的書面檢討。
在會上，討論對這幾個人的責任追究。特別是那個什麼華，把責任給我安重些。
火是他林場起的，人是他林場死的。就衝這一條，我看誰保得住他。”
賈高義接到了指示，在電話那頭連聲稱是，又補了幾句“您注意休養”，才掛了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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