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柴靠在椅背上，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聽到錄音時的慍怒，慢慢轉成了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覺察得到的鬆動。
他本該生氣的。
錄音裡那個自稱“甄仕華”的人，罵他是一條狗。
可這會兒，兒媳婦李晚就站在對面，氣鼓鼓地垂著頭，那截白生生的後頸和裹在一步裙裡的腰身，卻讓他的火氣像被抽了絲似的，一縷一縷化成了別的東西。
“爸，這事到底怎麼辦？你倒是說句話。”李晚又催了一句。
她是蒼山林場的會計兼出納，一個單位財務和出納本該分設，可她是田柴的兒媳婦，也就兼了。
今天一早，她按慣例要替新場長代簽工資單，被甄仕華一口回絕，還被人隔著電話罵了田柴。
她留了錄音，從林業局三樓財務室下來，首接進了公爹的辦公室。
奈何田柴昨夜在水匯加班，今天上班遲到了，李晚的狀才拖到了中午。
田柴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著的茶沫，像對錄音裡那句“不如一條狗”全不在意。
可該有的姿態還得有，他沉著臉，象徵性地把甄仕華“目無領導”的行為批評了一遍，說回頭讓他寫個檢查。
然後，他忽然把話鋒一轉，換了個不相干的話題：“小晚啊，小淵去倭國也快兩年了。他一個人在外頭，也沒個人照顧。你看，什麼時候去陪陪他？”
田柴口中的小淵，自然是他的兒子田淵。
兩年前，一夥人輪流與一個十六歲的花季少女發生了關係，作為主犯逃到了倭國，至今不敢回來。
李晚一怔：“我陪他？他不是說風頭過了就回來嗎？都兩年了，風頭早該過了。他不回來，還要我過去？我不去。”
“不去怎麼行。你們是夫妻，總這麼分著，也不是個事兒。”田柴笑得寬厚，像個體貼兒媳婦的公爹，
“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裡苦。可小淵的事，我己經跟你和你的父母解釋清楚了，那案子他是被人害了。回來萬一被扣下，咱們田家就散了。”
李晚眼圈微紅：“既然是冤枉的，那就讓他回來把話說清楚。
法官也不能憑空抓人。
他一天不回來，我心裡就沒底。
爸，你總得給我個準信。他要是再不回來，我真過不下去了。”
田柴笑得愈發和善，語氣軟得能滴出水：“小晚，別耍小性子。你以為沒人知道他在倭國？沒人去引渡他？
那是因為和他一起犯事的幾個人家裡壓著，不願意他回來你就體諒體諒爸。”
李晚把嘴唇咬得發白：“那我也不能替他守一輩子。他回不來，就離婚。我不是賭氣，我是真這麼想的？”
“離婚？不行，除非……”田柴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除非什麼?”李晚感覺有戲，心頭一喜。
田柴嘆了口氣，道：“離婚是大事，我們田家丟不起這個人，你們李家裡也不會同意的。日子得往前看，除非你給我們田家添個丁……”
李晚一聽，又是茫然了：“可田淵他人都回不來，我怎麼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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