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高義的通知，一個接一個地往下跑。
田柴在林業局裡對著電話發抖的時候，蒼山鎮鎮委書記王愛民也正把手機貼在耳邊，臉上血色一寸一寸往下褪。
“王書記，通知你一下。後天上午十點，縣委擴大會議，你列席。”賈高義的語氣和打給田柴時一樣，公事公辦，不鹹不淡。
王愛民和交警大隊的大隊長一樣，也是組織培養出的一位“尊師重道”（看不懂的去前面學習）的領導幹部。
昨晚被夜水坊的年輕老技師給折騰的腰疼，剛睡醒起來，還沒有上班，嗓音還黏著：“賈主任，列席什麼會？什麼議題？”
“蒼山鎮派出所所長鬍大龍一案。羌書記很不滿意，責令你作書面深刻檢討。”
王愛民握著手機的掌心刷地沁出一層汗。
胡大龍死後，他、鎮長崔明是開著車到過山腳下的。
當時遠遠望見西號峰上人影幢幢，山下己現聚集之勢，兩人對視一眼，竟誰都沒有多話。
他只記得自己當時說的是“崔鎮長，縣裡有個會，怕是趕不上了”，崔明立刻接上“對對，王書記，咱們先回縣裡，不能耽擱了聽領導的指示”。
兩人的思路不謀而合，於是讓司機把車頭一調，向著縣裡開去了。
後來聽說他們前腳剛走，後腳山頂就起了火。
那天下午，兩人“開完會”後還一起去夜水坊洗了個腳，兩雙泡在木桶裡的腳，泡得又紅又軟，像極了兩條逃過大網的魚。
崔明一邊讓技師按腳，一邊唏噓：“幸虧咱倆走得快。要是晚半步，那火一著，咱倆就是第一個被架上去的。”
他當時還點點頭，說“這叫幸運”。
可現在，這通電話告訴他：躲過了火，沒躲過會。
他乾嚥了一口唾沫：“賈主任，胡大龍是自殺，縣局己經結案了。這個檢討，讓我從哪個角度寫？”
賈高義的聲音依舊平靜，但言語明顯比對田柴說的多，因為他擔心說少了，這個老奸巨猾的鎮委書記聽不懂：
“王書記，老闆的意思是，胡大龍為什麼會死在那裡？你想想，他死在蒼山林場的西號峰。
那個林場，管理得混亂到什麼程度？
這些事，林場的管理人員有沒有責任?
根子在哪裡，你在鄉鎮工作這麼多年，比我清楚。”
王愛民是個人精，哪還用再點。
他幾乎瞬間就把話聽透了：蒼山林場，管理亂；胡大龍之死，是林場管理亂的後果；老百姓上山聚眾，也是林場管理亂的後果；山火，還是林場管理亂的後果。
而林場的新場長，是白宋強勢提拔的。
可這個場長也是前幾天羌書記強勢從縣委裡發配出來的，聽說羌書記的怪病，也與這個場長有關。
領導這哪裡是讓他做檢討，這是給他遞了一把刀，一把他不想接，但也必須得接的刀。
兩個領導己經鬥了起來，下面這些做狗腿子的，也該發揮狗腿子的攪事作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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