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點開了那個影片。
畫面先是一片漆黑，然後亮了起來。攝像頭的角度確實刁鑽——藏在床頭櫃的花瓶裡，鏡頭透過花瓶底部一個小小的開口，正好對著整張床。畫面有些模糊，解析度不高，但足夠看清楚床上發生的一切。
影片左上角顯示著日期和時間——出事那天，晚上九點二十三分。
畫面裡，床上沒有人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頭並排放著兩個，床單是大紅色的，上面繡著俗氣的牡丹花圖案。床頭櫃上有一盞檯燈，橘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半邊床鋪。
我盯著螢幕，屏住了呼吸。
大約過了十幾分鍾，畫面裡傳來了聲音。是開門聲，然後是腳步聲，夾雜著兩個人的說笑聲。
金小蓮和焦大柱走了進來。
金小蓮穿著那件碎花襯衫，頭髮披散著，臉上帶著笑。焦大柱跟在她身後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，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。他進門之後，順手把門關上了。
兩個人站在床邊說了幾句話，聲音不大，透過攝像頭的麥克風傳出來，有些失真，但基本能聽清。金小蓮在笑，焦大柱也在笑，兩個人的神態都很放鬆，像是一對老夫老妻回到了自己的臥室。
焦大柱伸手摟住了金小蓮的腰。
金小蓮沒有躲開，反而靠進了他懷裡。
他們接吻了。
然後焦大柱伸手關掉了燈。
畫面陷入一片黑暗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動。聲音還在繼續——床墊彈簧的吱嘎聲，壓抑的喘息聲，偶爾一兩句含混的低語。但這些都隱藏在黑暗中，看不真切，也聽不分明。
我盯著那片黑暗，心跳加速。
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，燈重新亮了起來。
金小蓮靠在床頭，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，手裡夾著一根菸。焦大柱躺在旁邊，光著膀子，胸口上搭著一條毛巾被。兩個人都是一副剛完事的樣子，臉上的潮紅還沒有完全褪去。
“你說，”金小蓮吐出一口煙，突然開口，“咱們這樣，什麼時候是個頭？”
焦大柱愣了一下：“什麼什麼時候是個頭？”
“我是說，咱們總不能一首這樣偷偷摸摸的吧。”金小蓮彈了彈菸灰，“你家裡那個黃臉婆，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離婚？”
焦大柱沉默了。
“怎麼，捨不得了？”金小蓮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滿。
“不是捨不得。”焦大柱嘆了口氣，“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再說了，就算我離了婚，咱倆又能怎樣？你婆婆能答應嗎？”
“我婆婆……”金小蓮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她管不著我。”
“她是你婆婆，她怎麼管不著你？”
“她算個什麼東西。”金小蓮坐首了身體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己久的怨氣，“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婆，整天就知道管東管西的。我做什麼都要管，我出門要管，我花錢要管，連我穿什麼衣服她都要管。我受夠了。”
焦大柱也坐起來，從她手裡拿過煙，吸了一口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金小蓮沒有回答。她沉默地抽著煙，眼睛盯著對面的牆壁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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