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聲音放得很低。
“你這診所一天到晚除了老頭老太太，有幾個年輕女人來？你總不能指著村裡那幾個媒婆給你介紹物件，然後再一次被罵‘行不行’，再縮回你這個殼裡，再過十年還是一個人。”
我被他說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站起來，把那兩個塑膠袋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“橘子給你留的，酒我帶走了，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喝酒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跟當年在宿舍裡每次我考砸了他拍我肩膀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好好想想，別當縮頭烏龜。”
然後他戴上頭盔，發動摩托車，突突突地走了。
診所裡又恢復了安靜，牆上的老掛鐘還在咔嗒咔嗒地走。
我坐回椅子上，看著桌上那張名片。
淺黃色的紙，素雅的字型，地址在省城一條老街上的某個門牌號。
我己經很多年沒有去過省城了，醫學院畢業以後就窩在這個村子裡，連縣城都很少去。
昨天去縣城參加同學聚會，結果在酒店裡鬧了那麼一齣。
我昨晚在被子裡，在李曉芸期待的目光和身體的包裹中，像個不戰而降的逃兵。
“到底行不行？”
李曉芸的聲音和我記憶中金小蓮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在我耳朵裡來回撞。
我把名片翻過來，背面印著一行小字。
“中西結合，身心同治。針對各類心因性功能障礙，以心理疏導配合中醫針灸，調和陰陽，疏通經絡，重建健康的性心理與性功能。”
這話說得很專業，也很繞，但我能看懂。
心因性功能障礙。
就是身體沒毛病，毛病出在腦子裡。
我的毛病出在腦子裡嗎？
我腦子裡有什麼？
有金小蓮的臉，有老太太的屍體，有帶血的擀麵杖，還有那天早上焦大柱踹在我胸口的那一腳。
這些東西在我腦子裡紮了根，拔不出來，就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釘在腦仁裡。
平時不碰它沒事，可一旦接觸到跟那方面有關的刺激，這根釘子就開始攪，攪得我心神不寧，攪得我渾身發涼。
昨晚在酒店，李曉芸騎在我身上，一切都很正常，可就在那個要命的瞬間，老太太的手從記憶深處伸出來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下一秒我就潰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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