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趙清源診室裡的那張紅木太師椅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窗外天色己經暗下來了。我下午從酒店趕回診所的時候，趙清源正在給最後一個病人看診。我在候診室裡等了將近一個小時，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些畫面——金小蓮和保險調查員在床上翻滾的畫面，老太太的屍體，帶血的擀麵杖，我肩膀上那些被抓出來的血痕。
等最後一個病人離開，安娜關上診所的大門，我才走進診室，在趙清源對面坐下來。
我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他了——金小蓮給婆婆買了保險，保險生效一個多月老太太就死了，她和保險調查員上床換取加速理賠，以及我在天台上偷聽到的“兩百萬”和“調查員”這幾個詞。
趙清源聽完，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。他只是端起他那把紫砂壺，慢慢喝了一口茶，然後看著我，問了一句：“所以你來找我，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麼？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說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一整個下午的決定。
“教授，我想請你幫我催眠。”
趙清源放下紫砂壺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。
“催眠？”
“對。”我的聲音有些發乾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“我想知道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。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殺了人，我就去自首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，我自己都嚇了一跳。我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有勇氣說出這句話。
趙清源沒有馬上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，目光從我臉上移開，望向窗外己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。
“催眠不是萬能的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而且被催眠者進入深度催眠狀態後，回憶起的‘記憶’未必是真實的。有時候大腦會自己編造一些畫面來填補空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說，“但我還是想試試。”
趙清源轉過頭，看著我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不管看到什麼，都能接受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趙清源站起來，走到診室後面的櫃子前，開啟櫃門，從裡面取出一個老舊的木盒子。盒子是深褐色的，表面打磨得很光滑，邊角己經被磨得發亮，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。
他把木盒子放在桌子上，開啟盒蓋。裡面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墜，墨綠色的，形狀像一滴眼淚，用一根紅繩穿著。玉墜的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，在燈光下隱隱能看到裡面有一些絮狀的紋理。
“這是我師父傳下來的。”趙清源把玉墜從盒子裡拿出來，紅繩在他手指間纏繞了幾圈，“據說清朝的時候就有了，經過了幾代人的手，用它做過催眠的人不下上千個。”
他把玉墜遞到我面前：“拿著。”
我伸出手，接過玉墜。玉墜入手微涼，沉甸甸的，表面光滑得像嬰兒的皮膚。紅繩己經有些磨損了，顏色也從鮮紅褪成了暗紅。
“躺到那張診療床上去。”趙清源指了指牆角那張鋪著白色床單的窄床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診療床邊，躺了下去。床板有點硬，枕頭的高度剛剛好，枕套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。
趙清源拉過一把椅子，在床邊坐下來。他把頭頂的日光燈關掉，只留下床頭櫃上一盞昏黃的小檯燈。
“把玉墜放在你的胸口。”他的聲音變得比平時低沉了一些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，“雙手放在身體兩側，掌心向上。閉上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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