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源點了點頭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。他走到書案前，拉開抽屜，從裡面取出一個東西，放在桌上。
是一把鑰匙。
黃銅的，很舊，齒痕己經被磨得發亮，鑰匙柄上繫著一根紅繩，繩子己經褪成了暗紅色。
“這把鑰匙，”趙清源說，“是我師父傳給我的。他說，等到有一天，你覺得有人可以接了，就把這把鑰匙給他。”
他看著我，把鑰匙往我這邊推了推。
“裡屋那扇門，以後你不用等我開門了。”
我看著桌上那把黃銅鑰匙，沒有立刻去拿。
“教授，我還有太多東西沒學會。”
“學東西需要時間。”趙清源說，“但入門，只需要一把鑰匙。”
他轉身，端著紫砂壺走出了裡屋，留我一個人站在書案前，看著那把繫著紅繩的黃銅鑰匙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伸出手，拿起了那把鑰匙。
鑰匙入手微涼，沉甸甸的，紅繩在指尖摩挲時有輕微的毛糙感。我把它攥在手心裡，握緊，然後鬆開，掛到了自己的鑰匙串上。
從裡屋出來的時候，己經是上午九點多了。診所裡來了幾個病人，安娜在前臺忙著登記，列娜在藥櫃前抓藥。我跟她打了個招呼，上樓回了自己那間小屋。
手機螢幕上躺著一條微信，是李曉芸發來的，時間是早上七點多：「今晚值不值班？不值班的話出來吃點東西。」
我回了一條：「不值班。你想吃什麼？」
她很快回了：「你定吧，我快餓死了。」
我想了想，回：「那家醬骨頭？」
「行。我六點下班，老地方見。」
我鎖了屏，把手機揣進口袋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落在桌角的鑰匙串上，那把黃銅鑰匙在光裡微微反光。
下午五點五十，我提前到了那家醬骨頭館子。館子不大，藏在市醫院後面一條巷子裡，開了十幾年了，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，醬骨頭做得入味，肉爛而不散，是李曉芸的最愛。我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，點了兩斤醬骨頭、一份涼拌黃瓜、一盤花生米，又要了兩瓶啤酒。
六點過五分，李曉芸推門進來了。
她換了便裝，一件淺灰色的衛衣，頭髮紮成個低馬尾，臉上沒了白天的妝，看起來比值班室裡放鬆了不少。她走到我對面坐下，先把衛衣袖子往上擼了兩圈，露出細白的手腕，然後拿起桌上的啤酒瓶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“渴死了。”她放下杯子，舒了口氣，“下午收了三個急診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”
“那你多吃點肉補補。”
她也不客氣，戴上一次性手套，抓起一塊醬骨頭就開始啃。我看著她啃骨頭的樣子，跟值班室裡那個嘴毒手狠的李曉芸判若兩人——這會兒的她更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，滿手是油，嘴角沾著醬汁，吃得毫無形象。
“你看什麼看？”她嘴裡含著肉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沒看過美女吃飯？”
“沒看過你這種吃法。”
“那是你見識少。”她把啃乾淨的骨頭往盤子裡一扔，又抓起第二塊，“我吃東西就這樣，看不慣就別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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