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李曉芸準時把車停在了老街口。
是一輛白色的SUV，後座放倒了，塞著一個登山包、一個雙人帳篷、兩卷防潮墊和一隻鼓鼓囊囊的保溫箱。她今天沒扎馬尾，頭髮披散著，戴了一副墨鏡，穿了一件軍綠色的衝鋒衣，拉鍊沒拉，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領口。
我拎著昨晚收拾好的揹包，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。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檸檬味，是車載香薰的味道，混著她身上那點護手霜的殘留氣息。
“東西都帶齊了？”她問。
“帶了。外套、水、手電、充電寶。”
“毯子帶了嗎？”
“……沒。”
她“嘖”了一聲，從後座夠過來一條疊好的抓絨毯子，扔在我腿上：“山上風大，晚上冷，光外套不夠。”
我沒說話，把毯子收好，心裡頭暖了一下。
車子駛出城區，上了國道，然後拐進一條盤山路。路越走越窄，兩旁的樹越來越多，從行道樹變成了密密匝匝的山林，樹冠在頭頂交錯，把陽光切割成碎片灑在路面上。車窗搖下來一條縫，風灌進來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跟城裡的空氣完全不一樣。
“怎麼樣？”李曉芸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把墨鏡推到頭頂，“沒騙你吧，這條路風景不錯。”
“確實不錯。”
“到了山頂更好看。”她踩了一腳油門，車子在盤山路上輕快地拐過一個彎，“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一個人開車上來，坐在水庫邊上發呆，呆夠了就下去。”
“為什麼突然想露營了？”
她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就是想換個地方待待。城裡待久了，總覺得悶。”
我沒追問。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，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。
車子又開了二十多分鐘，路到了一個盡頭。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一片不大的空地，草地平整，邊緣是幾棵老松樹，松樹外面就是水庫的水面，碧綠碧綠的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。對面的山巒層層疊疊，由近及遠，顏色從深綠漸變成淺藍，最遠的那一重幾乎和天空融在了一起。
李曉芸把車停好，熄了火，推開車門跳下去，張開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“到了。”
我跟著下車，站在空地邊緣，往下看了一眼。水庫的水面很靜，只有微風拂過時泛起一層細密的波紋。遠處有幾隻水鳥在低飛，翅膀掠過水麵，帶起一串細小的水珠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走到我身邊，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，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水面，“沒騙你吧。”
“沒騙。”
“那幫忙搭帳篷。”她轉身往車尾走，“趁天還沒黑，先把窩弄好。”
兩個人搭帳篷花了將近一個小時。她顯然不是新手，每一步都幹練利落——鋪防潮墊、穿帳杆、固定風繩，我在旁邊打下手，遞東西、拉繩子、敲地釘。帳篷搭好之後，她又從保溫箱裡拿出準備好的食材：醃好的牛肉、雞翅、土豆、玉米、一瓶紅酒和一袋木炭。
“還帶了炭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露營不燒烤等於白來。”她把木炭倒進帶來的便攜烤爐裡，蹲在地上開始生火，“你去那邊撿點幹樹枝回來，引火用。”
我沿著水庫邊緣走了一段，撿了一捧乾枯的松枝回來。她己經把炭火生起來了，火苗舔著木炭的底部，發出噼啪的聲響。她把烤網架上去，把醃好的牛肉一片片鋪開，油脂滴在炭火上，滋啦一聲，冒起一股帶著焦香的煙氣。
天邊的雲開始變色了。從白色變成淺粉，從淺粉變成橘紅，再從橘紅慢慢沉澱成一種濃郁的緋紫色。太陽己經低到快要觸到對面的山脊線了，光線變得柔和而綿長，把整個水庫的水面染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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