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舉起杯，跟她碰了一下。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在傍晚的山頂上清脆而短促。
“歡送它走。”我說。
她笑了，這次的笑比剛才那個深了一些，眼角彎了下去。
太陽終於完全沉到了山脊線以下。天邊那一片緋紫色正在迅速褪去，變成一種介於藍和灰之間的顏色。暮色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，山頂的光線暗了下去。
李曉芸放下酒杯，站起來，走到烤爐邊，翻了翻己經烤好的牛肉：“餓了，開吃吧。”
兩個人圍著烤爐，把帶來的食材烤了個七七八八。牛肉很嫩，雞翅烤得外焦裡嫩，土豆和玉米帶著炭火的焦香。那瓶紅酒被兩個人分著喝完了，她又從保溫箱裡拿出了幾罐啤酒。
天黑透之後，星星出來了。
山頂沒有光汙染，銀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鑽石。我躺在草地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看著那片星空。李曉芸也躺下來，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“你看那邊，”她伸手指著天頂偏東的方向，“那三顆連在一起的，是獵戶座的腰帶。”
“你懂星座？”
“以前跟那個人學過一點。”她說這個的時候，語氣己經很平靜了，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，“後來忘了大部分，只記得幾個最好認的。”
她放下手，側過頭看著我。星光在她眼睛裡映出兩個小小的亮點。
“何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相信人能重新開始嗎？”
我轉過頭，對上她的目光。星光下她的臉輪廓柔和了許多，沒有了白天那種鋒利和嘴毒，看起來像另一個人。
“以前不信。”我說，“最近信了。”
她沒有追問為什麼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然後重新轉過頭，看向星空。
兩個人又躺了一會兒，夜風漸漸大了，吹得旁邊的松樹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李曉芸坐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：“冷了，進帳篷吧。”
帳篷裡比外面暖和得多。她打開了掛在帳頂的一盞露營燈，暖黃色的光把狹小的空間照得柔和而溫馨。兩個睡袋並排鋪著，中間隔了不到一掌的距離。
她鑽進左邊的睡袋，脫掉衝鋒衣搭在腳邊，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長袖T恤。我也鑽進右邊的睡袋，躺下來，聽著帳篷外風聲和水聲交織在一起的低鳴。
露營燈還亮著。
李曉芸側過身，面對著我。她的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，眼睛裡有光在晃動。
“何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冷嗎？”
“不冷。”
“我有點冷。”她說，然後伸出手，抓住了我的睡袋拉鍊，輕輕往下拉了一點，“你的睡袋，能不能分我一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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