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影片檔案匯入了手機，然後拔出儲存卡，貼身放好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關掉電腦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線。診所裡很安靜，只有牆上那臺老式掛鐘在嘀嗒嘀嗒地走著，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小錘子，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。
我看著手機裡那個影片檔案，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好幾次想點開再看一遍，但最終還是沒有。我己經看夠了。那些畫面己經刻在了我的腦子裡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——金小蓮和焦大柱在床上翻滾，老太太沖進來，焦大柱甩開她，她的後腦勺撞在床腳上，她軟軟地倒下去，再也沒有起來。然後是金小蓮冷靜地處理屍體，焦大柱把我拖進來，金小蓮在我身上演完那出戲，最後用擀麵杖在自己腿上砸出淤青，用老太太的手在我肩膀上劃出血痕。
我沒有強姦她。我沒有殺人。我是一個被精心挑選的替罪羊。我無數次在半夜驚醒，渾身冷汗，夢見自己被警察帶走，夢見村裡人的指指點點，夢見母親失望的眼神。我甚至想過自殺，想過一死了之，但每次都沒有勇氣。現在我終於知道了真相——那些噩夢不屬於我，它們屬於金小蓮和焦大柱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外面是天將亮未亮的深藍色，東邊的天際線己經開始泛白。遠處的村莊籠罩在一片薄霧中，偶爾傳來一兩聲雞鳴。空氣清涼而溼潤，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新的一天開始了，而對我來說，這將是全新的一天——我終於可以卸下揹負的枷鎖。
我穿上外套，把手機和儲存卡貼身放好，走出了診所。
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溼氣，吹在臉上涼颼颼的。我跨上摩托車，發動引擎，在空無一人的村道上駛了出去。路兩旁的稻田裡，稻穗己經泛黃，在晨風中輕輕搖曳。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幅水墨畫。我深吸一口氣，讓清涼的空氣填滿肺部，感覺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到省城的時候，天己經大亮了。我按照記憶找到了上次跟蹤金小蓮和焦大柱到達的那個小區。
我鎖好車，走進了單元門。
樓道里很暗，燈泡壞了也沒人換。金小蓮住在三樓。樓梯間裡堆滿了雜物——破舊的腳踏車、廢紙箱、落滿灰的罈罈罐罐，走路都要側著身子。牆上的塗料大片大片地剝落，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油煙味和潮溼的黴味混合的氣味，還夾雜著一些剩飯剩菜發酵後的酸臭。我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。每上一層樓，我的心跳就加快一分。
我走到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敲了敲門。
過了一會兒，門內傳來腳步聲，然後是金小蓮的聲音，帶著一絲警惕：“誰啊？”
“我何歡。”
門鎖轉動，咔噠一聲，門打開了。
金小蓮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寬鬆的粉紅色居家服，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，臉上沒有化妝，看起來比上次見到她時要憔悴一些——眼角的細紋更深了，眼袋也更明顯了。她的疑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打量我此行的來意：“你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這裡？”
我走了進去。
房子不大，一室一廳，撐死了西十來個平方。收拾得還算乾淨，但處處透著一股臨時居所的敷衍氣息——牆上沒有掛任何裝飾畫，窗臺上沒有擺任何花草，傢俱也都是房東留下的老款式，布藝沙發的扶手己經磨得發亮，電視櫃的漆面有好幾處磕碰的痕跡。客廳裡擺著一張布藝沙發，一個電視櫃，一臺不大的液晶電視。茶几上放著一個菸灰缸，裡面有好幾個菸蒂，有些還帶著口紅的印記。窗簾拉著，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，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。
金小蓮關上門，跟在我身後走進客廳：“坐吧。喝水還是喝茶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沒有坐下，轉過身看著她，“我今天是來跟你說一件事的。”
金小蓮走到沙發前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，從茶几上拿起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點上。她吸菸的動作很熟練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然後緩緩吐出煙霧，隔著煙霧看著我：“什麼事？你說。”
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開啟那個影片檔案，把螢幕轉向她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金小蓮看了一眼螢幕，然後她的表情凝固了。
影片正在播放——畫面裡，她和焦大柱正在把老太太的屍體抬出房間。雖然畫質模糊，光線昏暗，但人物的輪廓和動作清晰可辨。金小蓮抬著老太太的肩膀，焦大柱抬著腿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把屍體拖出了畫面。
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那種白不是正常的白，而是一種像紙張一樣的慘白，連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一乾二淨。她夾著煙的手指僵在半空中，菸灰落在地板上，她也沒有察覺。
她伸手想去搶手機，我早有防備，收回手機，退後了一步。
“哪兒來的？”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“你別管哪兒來的。”我把手機揣回口袋，盯著她的眼睛，“我只問你一句——你還有什麼好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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