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小蓮和焦大柱的案子判得很快。
證據確鑿，影片錄影、我的證詞、李大膽的攝像頭來源說明，再加上警方在金小蓮租住處提取到的相關物證，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。焦大柱因過失致人死亡、幫助毀滅證據、誣告陷害等多項罪名，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。金小蓮作為案件的主謀，策劃了整個騙局，誣告陷害、幫助毀滅證據、敲詐勒索，數罪併罰，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。
宣判那天，我去了法院。
金小蓮被帶出法庭的時候，隔著旁聽席的欄杆，她看到了我。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鐘，沒有仇恨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。然後她被法警帶走了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我站在法庭門口，看著外面湛藍的天空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。
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呼吸了。
當天下午，我回到了趙清源的診所。
安娜開的門，看到是我，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：“何醫生，歡迎回來。”
“別叫我何醫生，”我說，“我現在就是個學徒。”
“學徒也是醫生。”列娜從裡面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褐色的藥湯，“教授說，你回來之後先把這碗藥喝了，然後去針灸室找他。”
我接過藥碗，一飲而盡。苦味依舊，但我己經習慣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徹底住在了省城。診所二樓有一間空置的小房間，趙清源說我可以暫時住在那裡，省得每天來回跑。房間不大，只有十來平米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衣櫃，窗戶對著後面的小巷子，陽光不太充足，但勝在安靜。
白天，我跟趙清源學習針灸。足太陽膀胱經的六十七個穴位我己經背得滾瓜爛熟，趙清源開始教我手陽明大腸經和足陽明胃經。他教課的方式很獨特——從不照本宣科，而是讓我先在自己身上找穴位，扎對了才算過關。剛開始那幾天，我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針眼，青一塊紫一塊的，晚上洗澡的時候自己看著都覺得瘮人。
“教授，您這是教我針灸還是教我自殘？”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。
趙清源頭也不抬，慢悠悠地喝著茶：“自己都捨不得扎，還敢扎別人？”
我無言以對，繼續低頭在自己胳膊上找合谷穴。
除了針灸，趙清源也開始教我一些推拿的手法。他的推拿和外面的按摩店完全不同，每一招每一式都講究發力點和力道的滲透，看似輕飄飄的一掌，落下去卻能讓人痠麻半天。他說這是他們家祖傳的功夫，練到深處，一掌下去能把人打得氣血翻湧，也能一掌下去把人堵塞的經絡打通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我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規律——早上六點起床，打一套趙清源教的養生拳法，然後吃早飯，上午跟診學習，下午練習針灸和推拿，晚上看看醫書，十點準時睡覺。
但要說這段時間裡最讓我心情愉悅的事情，還得數安娜和列娜。
這對烏克蘭雙胞胎姐妹，是我每天最大的精神娛樂。
起因是這樣的——有一天下午，我在練習扎針，需要在一個人體模型上找準穴位下針。安娜路過治療室，看到我對著那個塑膠人體模型愁眉苦臉的樣子，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“何醫生，你要是需要真人練習的話，我可以幫你。”
我抬起頭，以為她在開玩笑：“你確定？我可不太熟練，扎錯了會很疼的。”
安娜走進來，在診療床邊坐下，捲起袖子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拿起一根銀針，在她手臂上的曲池穴位置消毒，然後小心翼翼地下針。我的手很穩——這一點我倒是有自信，當了這麼多年醫生，手抖這種毛病早就克服了。銀針刺入皮膚的時候，安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但沒有出聲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我問。
“有一點酸脹。”她說，“但是不疼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我鬆了口氣，繼續下第二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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