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下針的位置，又回想了一下穴點陣圖，確認自己沒有扎錯：“沒錯，就是這裡。”
“是嗎？”安娜歪了歪頭，“那我可能記錯了。不過列娜，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趕緊說，別讓何醫生把你扎壞了。”
列娜閉著眼睛，悠然自得地說：“我覺得挺好的，何醫生的技術比你好。”
安娜撇了撇嘴：“那是因為他給你扎的是手，給我扎的是背。背部穴位那麼多，他肯定記不全。”
“我記全了。”我說，“不信你試試？”
安娜想了想，居然真的趴到了另一張治療床上：“來就來。你要是扎錯了，今晚的晚飯你請。”
“那要是扎對了呢？”
“扎對了的話……”安娜側過頭，眼珠轉了轉，“那我今晚給你做一道正宗的羅宋湯。”
“成交。”
我拿起銀針，在她後背的肺俞穴上穩穩地紮了下去。安娜悶哼了一聲，沒有說話。我又連續紮了五六針，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對應的穴位上。
扎完之後，安娜趴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好吧，晚飯我請。”
列娜在旁邊笑得差點把胳膊上的針給震掉。
這樣的日子，輕鬆，愉快，充實。
我發現自己在慢慢地發生變化——不再做噩夢了，不再在半夜驚醒，不再在看到紅色的東西時心跳加速。金小蓮的臉還是會偶爾出現在我的腦海裡，但己經不是以前那種帶著恐懼和愧疚的出現，而是一種平靜的、像翻過一頁書一樣的淡然。
她得到了應有的懲罰。我也得到了應有的解脫。
一週後的一個下午，我正在治療室裡整理銀針，聽到前臺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“我找何歡，他在不在？”
我放下手裡的針，走出治療室，一眼就看到了李志偉。他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，下面是條大褲衩，腳踩一雙人字拖，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兩瓶啤酒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來看看你啊。”李志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“嗯，氣色不錯嘛，看來趙老頭兒的治療還挺有效果的。”
“是挺有效果的。”我說，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？”
“我問了村裡人，說你最近一首住在省城沒回去。我一想，你肯定是賴在趙教授這兒了。”李志偉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，“走，出去喝兩杯，我跟你說點事兒。”
我看了看時間，己經下午五點多，今天的治療和學習基本上結束了。我跟趙清源說了一聲，然後跟著李志偉走出了診所。
診所附近有一條小吃街，我們找了一家燒烤攤坐下來。李志偉把啤酒開啟，遞給我一瓶，自己拿起另一瓶，跟我碰了一下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“爽。”他抹了抹嘴，然後看著我，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，“何歡，我問你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你那個……問題，治好了沒有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後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。上次在李曉芸面前的慘敗，他是知道的——他就住在我隔壁，那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，他聽到了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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