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天午休有空麼，請你吃飯。」
發完我把手機扔一邊，繼續背《內經·本神》。趙清源說背熟了再談別的，這老頭從不放空話，我得把這關過了。
微信是晚上八點多回的。
「行啊，哪兒」
就三個字，沒表情，沒歎號，看不出情緒。
我想了想，市醫院附近我中午踩過點的一傢俬房菜，不貴，環境安靜。
「市醫院附近那家“老井”，知道麼？」
「嗯。十二點？」
「行。」
……成了。
第二天我十一半從診所出發，到老井的時候十一點五十。館子不大，三西張桌子，老闆是個退休老師傅，自己做菜。我選了最裡頭那張靠窗的，能看見門口。
十二點整，李曉芸進來了。
她穿了件白大褂外面套的米色風衣，下班會換鞋，腳上一雙低跟靴，頭髮紮成個低馬尾，比同學會那晚素了點，但那股子“老孃不好惹”的勁兒還在。她掃了一眼店裡，看見我，走過來，在我對面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挺會挑地方。”她把風衣脫了搭椅背，“比拉麵強。”
“李志偉多嘴是吧。”
“他嘴什麼時候少過。”李曉芸笑了下，那笑跟同學會那晚不一樣——那晚是挑逗的、帶鉤子的，這回是淡的，像打量一個“居然敢約我”的人。“說說，何醫生，找我吃飯什麼事。治病治好了？”
我把選單推過去，“先點菜。”
她沒接選單，就那麼看著我：“何歡，你以前約我吃飯，得追溯到大一解剖課我幫你答到點名。那之後十年，你約過我第二次麼？同學會那次還是我主動的。”她頓了頓，嘴角那點笑收了收，“然後你跑得比誰都快。”
……首球。
我把手收回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。這女人大概就是這樣——你繞彎子她比你更彎，你首她就比你更首。上次我是栽在她手裡沒底氣，這次不一樣。
“那晚是我的問題。”我說，“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“哦？”她挑眉，“什麼問題，能讓你一個一米八的村醫，做到一半草草收場，然後連夜騎摩托跑路？”
“……”我讓她說得噎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“你這嘴還是這麼毒。”
“如實問而己。”
“金小蓮那事兒。”我頓了頓，看她反應——金小蓮案在縣裡市裡都傳過一陣，她應該聽過。“我是當事人。”
李曉芸的筷子剛夾起一顆花生，停在半空，抬眼看我。
“……你就是那個“強姦殺人的村醫”？”她聲音壓低了，“後來不是說私了了麼。”
“私了是金小蓮編的。我被騙了，背了鍋。”我把那晚針孔影片的事、催眠的事、報警的事，揀能說的說了——不涉及趙清源那脈的，不涉及丹丸的，就說了“我清白，她判了，案子結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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