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試著按他說的去做。一開始很難，腦子裡總是冒出各種雜念——值班室的摺疊床、李曉芸壓低的喘息聲、銅人胸口那道裂紋、今天早上還沒看完的病人名單。這些念頭像水面的浮萍，剛按下去一片，另一片又浮上來。
“不用趕走它們。”趙清源的聲音從對面傳來，“看著它們過去就行。”
我試了幾次，漸漸地，那些雜念開始變淡了。不是因為我有意驅趕，而是因為它們自己失去了吸引力，像退潮時的水，慢慢地、不知不覺地退遠了。
呼吸變得綿長起來。我能感覺到空氣從鼻腔進入，經過喉嚨，填滿肺部，然後緩緩撥出。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、更慢。
身體的感覺開始變化。
先是腳底，有一股微微的溫熱感，像是踩在溫水裡。然後是膝蓋，有一種酸脹的鈍感，像是坐了太久之後血液重新流通時的感覺。接著是小腹——那裡有一股隱隱的暖意，像是一團小火苗在慢慢燃燒。
“你現在感覺到的，”趙清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就是你身體裡‘氣’的流動。”
我繼續閉著眼，沒有回答。
“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到小腹那股暖意上。不要控制它，只是看著它。”
我把注意力移過去。
那股暖意在小腹的位置盤旋著，像一團緩慢旋轉的霧氣。我看著它轉了不知多久，它開始慢慢地往上走——沿著脊柱的內側，一節一節地往上爬，像一條蛇在緩慢地遊動。
走到後心位置的時候，它停住了。
我感覺到那裡有一個地方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那股暖流到了那裡，過不去，開始在原地打轉，越轉越急，越轉越擁擠，像一條河流遇到了礁石。
“哪裡堵了？”趙清源問。
“後心。”我說，“肩胛骨中間偏下，大概……膈俞穴的位置。”
“形狀？”
“……像一團灰霧。圓的，邊緣不整齊。”
“顏色深淺？”
“……中間深，往外越來越淡。”
趙清源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那是你背了幾個月的東西。”
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。
金小蓮。
那三十萬。
那根帶血的擀麵杖。
那些噩夢。
那些東西沒有完全消失。它們變成了一團灰霧，堵在了我的後心。
“能化掉嗎？”我問。
“能。”趙清源說，“但不是今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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