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問完那句話之後，沒有立刻追著我要答案。她只是那麼看著我，晨光在她背後鋪開，把她整個人鍍成一層暖金色。她的表情很放鬆，眼神里沒有那種“你必須給我一個承諾”的緊迫感，更像是隨口問了一個問題，然後等著看我怎麼接。
我躺在防潮墊上，看著她，沒有馬上回答。
風從水面上吹過來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吹在她散落的髮絲上，幾縷頭髮輕輕飄動著。遠處的鳥鳴聲還在繼續，太陽又升高了一些，光線變得更加明亮，把整片山坡照得通透。
“我只能答應你，”我說，“只要我到這裡來，就帶上你。”
她聽完，沒有立刻表態。她看著我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，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——不是那種客套的、敷衍的笑，是一種真的覺得這個回答不錯的笑。
“‘只要我到這裡來，就帶上你’，”她重複了一遍我的話，然後點了點頭，“行，這個回答我收下了。”
“不嫌不夠？”
“夠。”她說，“你如果說‘每個週末都帶你出來’，我反而不信。你又不是沒事幹，趙教授那邊還有一堆東西要學，診所也要顧。你能說‘只要來就帶上我’，說明你是認真想過的。”
她從我身邊坐起來，抓起那件扔在草地上的T恤，抖了抖上面沾的草屑，套回身上。然後她站起來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，在她身體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邊緣線。
“行了，收拾東西吧。”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“太陽都這麼高了，再不收帳篷等會兒曬得沒法躺了。”
我也坐起來，開始穿衣服。晨風吹在裸露的皮膚上，帶著一絲涼意，但陽光照在背上，又是暖的。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，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感。我穿好褲子，把T恤套上，然後站起來，開始拆帳篷。
兩個人分工合作，她收睡袋和防潮墊，我拆帳杆和風繩。配合了兩次之後己經有了默契——她收完睡袋之後會主動過來幫我按住帳篷布，讓我好把帳杆抽出來；我拆完風繩之後會把帳篷布疊好遞給她，她接過去塞進收納袋裡。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鐘，昨晚那個溫暖的臨時小窩就變成了一堆規整的裝備，整齊地碼在後備箱裡。
她關上後備箱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過身看著我：“下山之前，要不要再去水庫邊上坐一會兒？”
“行。”
兩個人走到水庫邊上，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來。水面很靜，陽光首射進去，能看見水下幾尺深的石頭和水草。偶爾有一條魚從水面下掠過，帶起一道細長的漣漪，很快又消散了。
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，剝開糖紙，丟進嘴裡，然後又摸出一顆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剝開糖紙，丟進嘴裡。是薄荷糖，清涼的味道在口腔裡擴散開來，把咖啡的餘苦和過夜的味道一併沖淡了。
“何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？”她問，目光落在水面上，語氣很隨意，“就一首跟著趙教授學？”
“先把內景的基礎打牢。”我說，“趙教授說，這一步急不來。有的人幾個月就能入門，有的人幾年都卡在第一步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覺得自己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，“但我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。七天前我第一次‘看見’那團東西的時候，它像一堵牆，又硬又冷。現在它鬆了一些，雖然還在那裡，但至少我開始知道怎麼去動它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細節。她是學藥的，對中醫那套理論不算陌生，但也算不上精通。她沒有不懂裝懂，也沒有追根究底，就是安靜地聽著，偶爾點一下頭，表示她在聽。
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，她把最後一口薄荷糖嚼碎了嚥下去，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：“走吧，下山。我餓了，想吃碗熱乎的。”
我站起來，兩個人走回車邊，各自上車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，大概是因為心情放鬆了。她開車比昨天更隨意，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另一隻手撐著車窗框，風吹進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。
路過山腳下一個鎮子的時候，她把車速慢下來，轉頭看了我一眼：“要不要在這兒吃碗麵？我知道有家店的羊湯麵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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