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他說，“但不能急。你現在的階段，先把它周圍的灰霧化掉就行。核的事，等你基礎再紮實一些，我們再談。”
他沒有說為什麼不能現在動那個核，但我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謹慎——那個核不是那麼好處理的，貿然去動可能會出問題。
我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星期二下午，診所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。
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，由女兒陪著來的。她的症狀是右腿麻木無力，走路跛行，己經在省城好幾家大醫院看過，做了各種檢查——CT、核磁、肌電圖——都沒有找到明確的病因。神經內科說是腰椎問題，骨科說是膝關節退行性變，康復科說是肌肉勞損，各說各的，治了一圈也沒見好轉。
趙清源問了病情，看了舌苔和脈象，然後讓我也搭一下脈。
我把三根手指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，閉上眼，試著用這幾天練習的方法去感受她體內的氣感。
一搭上去，我就感覺到了異常。
她的整體氣感偏虛，像是一盞油量不足的燈，火光微弱，搖搖欲墜。但右腿對應的區域，氣感並不是“虛”，而是“斷”——像是一條河流在某個位置突然斷流了，下游完全乾涸，上游的水到了那個位置就停滯不前，形成了一個淤積區。
我睜開眼，把自己的感受跟趙清源說了。
他聽完，沒有點評對錯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後轉向老太太的女兒：“你們之前在別的醫院做過針灸嗎？”
“做過，做了快兩個月了，沒什麼效果。”
“針紮在哪些位置？”
女兒拿出一張之前醫院開的針灸處方單，上面列了一串穴位。趙清源掃了一眼，把單子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看了一眼——環跳、風市、陽陵泉、足三里、懸鐘、崑崙，標準的坐骨神經痛取穴方案，從教科書上看沒有任何問題。
但趙清源搖了搖頭。
“穴位是對的，但順序不對。”他說，“你們之前的醫生是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扎的——先扎環跳，再扎風市，一路往下。但對於她這種情況，從上往下扎等於把水往斷流的地方趕，水到了斷流處過不去，反而會越堵越嚴重。”
他拿起筆，在處方單的背面重新寫了一組順序——從下往上，先開遠端的氣口，再逐步往上疏通。
“按這個順序扎。”他把單子遞給我。
我接過單子，看了一眼，然後讓老太太在診療床上躺好，開始施針。
下針的時候，我試著在每一針落下去之前都用內景的方式“看”一眼那個位置的氣感狀態。從崑崙開始，那裡的氣幾乎是完全停滯的，針尖刺入時感覺到一種像扎進乾枯的河床一樣的空洞感。但隨著我一針一針往上扎，到了陽陵泉的時候，那股氣開始有了微弱的回應——像是一條幹涸的河道底部，開始滲出一絲細流。
等我扎到環跳的時候，那股細流己經變成了一股穩定的水流，雖然還不夠充沛，但至少是通的。
留針二十五分鐘後，我起完針，讓老太太下地走一走。
她扶著床沿站起來，試探性地邁了一步，然後又邁了一步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：“哎……好像……輕快多了？”
她女兒也湊過來：“媽，真的假的？之前紮了兩個月都沒感覺，這次一次就覺得有效？”
“真的。”老太太又走了幾步，步伐雖然還是有些跛，但比來的時候明顯穩當了不少，“這條腿有勁兒了，不像以前那樣拖著走了。”
趙清源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著紫砂壺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，沒有說話。但我注意到他放下茶壺的時候，嘴角那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
送走這對母女之後，診所裡暫時沒有其他病人了。趙清源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像是在小憩。我收拾好治療床上的床單，把用過的銀針收進消毒盒裡，然後走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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