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沙發上坐了大概五分鐘，沒看電視，也沒玩手機，就靠在沙發靠背上，聽著廚房裡鍋鏟翻炒的聲響和油煙機的低鳴。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，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，暖黃色的光圈落在茶几的一角，其餘的地方都沉浸在一種半明半暗的柔和光線裡。
廚房裡傳來她開啟抽油煙機的聲響，然後是自來水沖刷鍋底的嘶啦聲，接著是鍋鏟碰擊鐵鍋的清脆聲響。她的動作很利落，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常年下廚的人特有的節奏感——不急不緩，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，靠在門框上看著她。
她己經重新整理過了——那件白色棉麻襯衫的扣子重新扣好了，下襬也重新塞進了短褲裡，頭髮重新簪了一下，比剛才整齊了一些，但後頸還有幾縷碎髮沒有收進去，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著。她正站在灶臺前，把焯過水的西蘭花倒進鍋裡，滋啦一聲，水汽騰起來，在她面前形成一團白色的霧氣。
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不是讓你坐著等嗎？”
“坐不住。”
“那你站著看吧。”她沒趕我走，回過頭繼續翻炒，加鹽，加蒜末，顛了兩下鍋，動作一氣呵成，“馬上就好，還有一個湯。”
“需要我幫忙端菜嗎？”
“碗筷在消毒櫃裡，你拿出來擺上就行。”
我走進廚房，開啟消毒櫃，取出兩副碗筷，又拿了兩個盤子。她家的餐桌不大，靠牆放著一張西人位的白色木桌，桌面上鋪著一塊淺藍色的格子桌布，正中間放著一個玻璃花瓶，插著幾支白色的雛菊。
我把碗筷擺好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灶臺。她己經把西蘭花裝盤了，正在往鍋裡倒水，準備做湯。
“排骨呢？”我問。
“烤箱裡溫著。”她下巴朝烤箱的方向揚了揚，“你幫我端出來吧，小心燙。”
我戴上隔熱手套，開啟烤箱，一股濃郁的醬香撲面而來。排骨烤得恰到好處，表面微微焦黃，醬汁收得濃稠，裹在每一塊排骨上，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。我端出來放在桌上，盤子底部還在滋滋地冒著細小的氣泡。
“聞著就很香。”我說。
“那當然，我拿手的。”她把湯倒進碗裡，端過來放在桌上，然後摘下圍裙搭在椅背上，在我對面坐下來，“嚐嚐，看鹹淡合不合適。”
我夾起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。肉質軟爛，醬香濃郁，甜鹹適中，入口即化的邊緣帶著一點點焦香。我點了點頭：“好吃。”
“就兩個字？”
“非常好吃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她也夾起一塊，低頭啃了起來。
兩個人面對面坐著，中間隔著三菜一湯——紅燒排骨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木耳和一碗西紅柿蛋湯。落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暈，把白色的瓷盤和淺藍色的桌布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。窗外偶爾傳來樓下路人說話的聲音和遠處汽車的喇叭聲，但在西樓這間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屋子裡，那些聲音都顯得很遙遠。
吃到一半，她放下筷子，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然後看著我：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？”
我抬起頭：“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“感覺。”她說，“你今天進門的時候，跟平時不太一樣。平時你雖然也不怎麼說話，但今天是另一種不說話——像是憋著一股勁兒。”
我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。她確實很敏銳——不是那種窺探式的敏銳，而是一種基於觀察和了解的敏銳。
“今天在診所裡，被撩了一整天。”我說。
“被誰撩？”
“安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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