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我碗裡:“多吃點,補補體力。”
“補體力幹嘛?”
“你說呢。”她沒看我,低頭喝湯,但嘴角那點笑意還掛著。
吃完飯,我主動收拾了碗筷。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洗碗,沒有插手,也沒有走開,就那麼看著,偶爾指點一句“碗邊還有泡沫”或者“洗完了把灶臺擦一下”。等我洗完碗、擦完灶臺、把抹布擰乾掛好之後,她遞過來一杯剛泡好的茶。
“去陽臺坐一會兒?”她問。
“好。”
她家的陽臺不大,三西平米,擺著兩把藤椅和一張小圓桌。桌上放著一個菸灰缸和一盆綠蘿,藤蔓順著桌腿垂下去,在夜風中輕輕擺動。站在陽臺上能看到小區裡的綠化帶和遠處的街道,路燈把路面照得通明,偶爾有一輛車駛過,車燈在樓宇之間掃過一道短暫的光束。
她在藤椅上坐下來,翹起腿,端著茶杯,看著遠處的夜景。我在她旁邊坐下,也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——是烏龍茶,溫熱適中,入口回甘。
“何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?”她問,目光沒有轉過來,依然落在遠處的街道上,“就一首跟著趙教授學?”
“至少先把內景的基礎打牢。”我說,“趙教授說,這一步急不來。有的人幾個月就能入門,有的人幾年都卡在第一步。”
“那你呢?你覺得自己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,“但我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。七天前我第一次‘看見’那團東西的時候,它像一堵牆,又硬又冷。現在它鬆了一些,雖然還在那裡,但至少我開始知道怎麼去動它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細節。她是學藥的,對中醫那套理論不算陌生,但也算不上精通。她沒有不懂裝懂,也沒有追根究底,就是安靜地聽著,偶爾點一下頭,表示她在聽。
“那你呢?”我問她,“你在市醫院幹得怎麼樣?”
“還行吧。”她說,“藥房的工作就是這樣,不鹹不淡的。工資不高不低,活兒不輕不重,每天重複同樣的事情,沒什麼不好,也沒什麼特別好。”
“沒想過換工作?”
“想過。”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但不知道換什麼。幹了這麼多年藥學,除了在藥房裡待著,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。”
她說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側過頭看著我:“你呢?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你沒有學醫,你會做什麼?”
我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,然後說:“可能去當兵吧。”
“當兵?”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,“你看起來不像當兵的料。”
“高中畢業的時候確實想過。”我說,“後來我媽不同意,說當兵太苦了,非要我學醫。我就報了醫學院。”
“後悔嗎?”
“不後悔。”我說,“如果不學醫,我就不會遇到趙教授,也不會知道還有‘內景’這種東西。”
她聽完,沒有接話,只是端著茶杯,看著遠處的夜景,沉默了很久。
夜風從陽臺上穿過去,吹動了她垂在臉側的幾縷頭髮。她伸手把那幾縷頭髮別到耳後,然後轉過頭,看著我:“時間不早了,你該回去了。”
我看了看手機——己經快十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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