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源點了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病歷先放我這裡。你讓病人明天下午過來一趟,我親自看看。”
陳柏舟明顯鬆了一口氣:“好的,那我明天下午帶她過來。謝謝趙教授。”
“不用謝我,等看完了再說謝。”
陳柏舟站起來,又鞠了一躬,然後轉身走出了診室。我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離開,然後關上門,回到診室。
趙清源正在翻看那份病歷,看得很仔細,一頁一頁地翻,偶爾停下來,用手指在某一行的文字下面輕輕劃過。我沒有打擾他,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。
他翻完最後一頁,合上病歷,抬頭看著我:“你怎麼看?”
“從西醫的角度看,所有檢查都正常,說明不是器質性病變。”我說,“但如果排除器質性病變,反覆發作的腹痛,加上固定的夢境內容,確實需要考慮心身疾病的可能。”
“心身疾病。”趙清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然後搖了搖頭,“這個詞太籠統了。心身疾病只是一個標籤,貼上去之後,並沒有真正解釋任何東西。真正的問題是——為什麼是那個夢?為什麼是那口井?為什麼是紅衣女人?這些意象從哪裡來?跟她的身體有什麼關係?”
他看著我,目光裡帶著一種考校的意味。
“你覺得,如果用內景的方式去看,能不能看到一些常規檢檢視不到的東西?”
我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,然後說:“如果能‘看見’她體內的氣感狀態,也許能發現一些異常的聚集或者阻滯。但如果問題真的跟夢境有關,那可能不僅僅是經絡層面的問題了。”
“那你覺得是什麼層面的問題?”
“神志。”我說,“如果身體沒有問題,那可能就是神志層面的問題。夢是神志活動的表現,如果夢能引發身體症狀,說明問題的根源可能在‘神’的層面,而不在‘形’的層面。”
趙清源聽完,沒有評價,只是端起紫砂壺,喝了一口茶,然後說了一句:“明天下午,你跟我一起看這個病人。”
說完,他站起來,拿著病歷走進了裡屋,留我一個人站在診室裡。
我站在診室中央,回味著他剛才說的話,和他最後那句“你跟我一起看”的分量。這是他第一次讓我參與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疑難病例的診治。
下午,我在裡屋坐靜的時候,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個病人的案例。反覆發作的右下腹疼痛,所有檢查正常,固定的夢境——紅衣女人,井。這三個元素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關聯,但我現在還看不到那個關聯在哪裡。
我試著把注意力沉入內景,看著自己體內那團正在慢慢鬆動的灰霧,想象著如果有一天我也能“看見”別人的夢境、別人的記憶、別人體內那些看不見的鬱結——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線香燃盡的時候,我睜開眼,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,但還不太清晰。需要等到明天,親眼看到那個病人,親手搭上她的脈,親自用內景去感知她的身體,才能知道那個想法是對是錯。
我從蒲團上站起來,走出裡屋。診所己經快下班了,安娜正在前臺整理病歷,看到我出來,抬頭說了一句:“何醫生,你今天走得早嗎?”
“不一定。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,就是問問。”她低下頭,繼續整理病歷,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明天那個女病人要來,教授讓你一起看對吧?”
“訊息傳得真快。”
“診所就這麼大,有什麼事能瞞得住。”她把整理好的病歷放進檔案櫃,關上櫃門,轉過身看著我,“那種病,我聽說過。”
“你聽說過?”
“去年有個烏克蘭老鄉來找教授看病,症狀差不多——查不出原因的腹痛,固定的噩夢。教授治了兩個月,好了。”她說,“那個老鄉說,教授治的不是她的肚子,是她腦子裡的一扇門。”
“一扇門?”
“她是這麼說的。”安娜背上包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我一眼,“具體什麼意思,你得問教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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