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歡，你來搭一下。”
我走上前，在沈婉面前坐下來。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，但還是把手伸了過來。我把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內側，閉上眼，把注意力沉下去。
她的脈象偏弦，有一種緊繃的、不舒展的感覺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繃著。整體的氣感偏弱，像是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，隨時可能熄滅。而在右下腹對應的區域——她疼痛的位置——我感覺到了一種異常。
不是氣滯，不是血瘀，是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感覺。像是那個位置有一團“冷”的東西，不是溫度的冷，是一種氣息上的冷，像是一小塊冰封的區域，周圍的暖氣到了那裡都會自動繞開，形成一個真空地帶。
我睜開眼，收回手，站回趙清源旁邊。
趙清源沒有問我感受到了什麼，只是對沈婉說：“沈女士，你的情況我己經瞭解了。我給你開一副藥，先吃七天，七天之後再來複診。另外，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從今天開始，每天晚上睡覺之前，把你做的夢記下來。不管記不記得清楚，哪怕只記得一個片段，也寫下來。七天之後，帶著你的日記本來見我。”
沈婉愣了一下：“記夢？”
“對。”趙清源拿起筆，開始寫藥方，“夢是身體的另一種語言。你睡不著、睡不安、反覆做夢，這些都是身體在跟你說話。我們需要聽懂它在說什麼。”
他寫完藥方，遞給陳柏舟：“按這個方子抓藥，七劑，每日一劑，水煎分兩次服。七天後再來。”
陳柏舟接過藥方，低頭看了一眼，目光在藥方上停了幾秒，然後收好，點了點頭：“好的，謝謝趙教授。”
沈婉站起來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趙教授，我想問一下……我這個病，到底是什麼問題？之前那麼多醫院都查不出來，您能看出來嗎？”
趙清源看著她，目光平靜而溫和：“你這個問題，答案不在你肚子裡，在你腦子裡。我們需要找到那扇門，然後開啟它。”
沈婉的表情微微一變——那是一種被說中了什麼的表情，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，但那一瞬間的變化，我和趙清源都看到了。
她沒有再追問，跟著陳柏舟走出了診室。
我送他們到門口，然後關上門，回到診室。趙清源正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紫砂壺，目光落在窗外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
我等他開口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放下茶壺，看著我：“你搭脈的時候，感覺到了什麼？”
“她的氣感偏弱，脈象偏弦。”我說，“右下腹對應的位置，有一種……我說不清楚的感覺，像是一團冷的東西，周圍的暖氣到了那裡會自動繞開。”
趙清源點了點頭：“你感覺到了‘寒’。”
“是寒證嗎？”
“不是普通的寒證。”他說，“如果是器質性的寒證，她的B超和CT上應該有表現。但她的檢查結果全部正常，說明這個‘寒’不在肉體層面。”
“那在什麼層面？”
趙清源沒有首接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人的情緒和記憶，也會在身體裡留下‘氣’的痕跡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您的意思是，她體內那團‘冷’的東西，是某種情緒或者記憶造成的？”
“只是猜測。”他說，“等她七天後帶著夢日記回來，也許我們能知道更多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我：“你這七天也別閒著。回去想一想——如果一個人的身體查不出任何問題，但她的夢境卻反覆出現同一個意象，而這個意象又能引發身體症狀——你會用什麼方法來驗證這兩者之間的聯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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