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到裡屋的時候，教授己經坐在書案後面了。他面前放著一杯熱茶，旁邊攤著那本黑皮筆記本，手裡握著鋼筆，正在寫著什麼。聽到我推門進來，他沒有抬頭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把門關上，坐下。”
我關上門，在蒲團上坐下。他寫完那幾行字，合上筆記本，抬頭看著我。
“今天白天，我教你入夢的具體手法。時間不多，我只講一遍，能記住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他說完，站起來，走到藥櫃前，拉開第三層抽屜，從裡面取出一個東西——是一根細長的銀針，比普通毫針長一些，針尾鑲著一粒深紅色的瑪瑙。
“這是‘定魂針’。”教授說，“入夢的時候，你用它刺入自己膻中穴下一寸的位置，深度控制在半分左右——不能深，深了傷魄；不能淺，淺了定不住魂。刺進去之後，你會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涼意往下沉，那是你的魂開始‘定’在身體裡的訊號。然後你把手搭在對方的寸口脈上，閉眼，用內景的方式去‘看’對方胸口那扇門。”
他走回書案前，把那根定魂針放在桌上：“看清楚那扇門之後，你用意念去‘推’它——不是用手推，是用魂推。想象你自己的魂從你搭脈的那隻手的手指流出去，流進對方的脈管裡，沿著她的經絡往上走，走到她胸口那扇門的位置，然後輕輕一推。”
“推開了之後呢？”
“推開了之後，你會感覺到自己‘掉’了進去——不是身體掉進去，是意識掉進去。你會進入一片灰色的空間，那就是夢境和現實之間的夾層。在夾層裡，你不要慌，不要亂動，先穩住自己的‘視角’。然後，順著你搭脈時感受到的方向，慢慢靠近。”
“我怎麼知道自己在夢裡還是在夾層裡？”
“夢裡是有顏色的。”教授說，“夾層是灰色的。你看到顏色，就說明你己經進入對方的夢了。進入之後，記住三件事——只看，不動，不說話。”
他說完，把定魂針往我面前推了推：“你試試。”
我拿起那根定魂針。針身比我想象的要沉一些，針尾的瑪瑙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。我握著針，對準自己胸口膻中穴下一寸的位置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別怕。”教授說，“刺進去半分，不會傷到你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針緩緩刺了進去。針尖穿透皮膚的那一刻，我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刺痛，然後是一陣涼意——不是皮膚表面的涼，是從胸口內部向外擴散的涼，像是一小塊冰在胸腔裡慢慢融化。
“感覺到了？”教授問。
“嗯。涼。”
“那是魂在定。保持這個狀態，把手伸出來。”
我伸出右手。教授把自己的左手腕遞過來，搭在我的手指上：“搭我的脈，閉眼，用內景去看我胸口那扇門。”
我閉上眼，調整呼吸，把注意力沉下去。我能感覺到教授手腕上那根“魂脈”——很細，很穩，像一根頭髮絲在水底下漂著。我順著那根脈往上走，經過手臂，經過肩膀，經過鎖骨，來到他胸口的位置。
一開始，我什麼都沒有看到。只有一片均勻的、暗紅色的背景——那是透過眼皮看到的光線。但我沒有放棄，繼續把注意力往那個方向沉。
然後，我看到了。
一扇門。
半透明的，像是用極薄的冰雕刻出來的，鑲嵌在教授胸口正中的位置。門縫裡透出光——不是亮光，是一種柔和的、乳白色的光，像是黎明前東方地平線上出現的第一縷晨曦。門的邊緣有一些細小的符號，跟我昨晚在那幅“夢門圖”上看到的很像，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。
“看到了。”我說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什麼顏色的？”
“半透明，邊緣有符號，門縫裡有白光。”
“嗯。”教授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那是我的夢門。你試著推一下。”
我集中意念，想象自己的魂從搭脈的手指流出去，沿著教授的經脈往上走，走到那扇門前。我用意念輕輕推了一下那扇門——它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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