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我來說有一點風險，對你沒有。”我說，“你只需要正常睡覺就行。我搭著你的脈，在你睡著之後嘗試進入你的夢。整個過程你不會感覺到任何東西。”
她聽完，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我。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，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“行。”她說，“反正我也好奇，我的夢裡到底有什麼。”
她說完，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：“那現在就試吧？正好我有點困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們走進臥室。她掀開被子，躺下來，側過頭看著我。
“我需要做什麼？”
“什麼都不用做。正常睡覺就行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調整了一下睡姿，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。過了大概五分鐘，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——她睡著了。
我在床邊坐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那根定魂針，刺入自己胸口膻中穴下一寸的位置。那股涼意再次從胸口擴散開來，讓我的腦子變得異常清醒。然後我伸出手，輕輕搭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，閉上眼。
我很快就在她胸口看到了那扇門——半透明的，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，跟教授那扇門的乳白色光芒不太一樣。她的夢門邊緣沒有那些細小的符號，很光滑，像是新打磨過的玉石。
我用意念輕輕推了一下。
門開了。
一股溫暖的風從門縫裡湧出來，帶著一種熟悉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——像是消毒水、舊書本和她身上那股護手霜的味道混在一起。我沒有猶豫，順著那股風，“沉”了進去。
灰色的夾層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——然後，顏色出現了。
我站在一間寬敞的房間角落裡。房間很大，牆壁刷著白色的塗料，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磚。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，混著紙張和灰塵的味道。窗戶很大，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光斑。
我認出了這個地方——這是我們大學時期的臨床技能實訓室。靠牆擺著幾張診療床，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，床頭掛著聽診器和血壓計。角落裡放著一個人體骨架模型，在午後的光線下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。窗臺上放著幾盆綠蘿，藤蔓垂下來，在通風口吹來的微風裡輕輕擺動。
我那個似曾相識的青年——穿著一件白大褂，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，胸口彆著實習生的名牌，上面寫著“何歡”和一張青澀的照片。
居然是學生時代的“我”。
然後我聽到了聲音——是李曉芸的笑聲，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，輕快而帶著一絲狡黠。
那個“我”轉過頭。
她站在另一張診療床旁邊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護士裝——不是那種正式的、包裹嚴實的護士制服，而是一件改良過的、帶著一絲俏皮風格的短款護士裙。裙襬堪堪遮住大腿根部，露出一雙修長筆首的腿，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低跟護士鞋。她的頭髮紮成兩個低馬尾，垂在肩頭，臉上帶著一種促狹的、挑逗般的笑意。
“何醫生，”她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慵懶的、故意拉長的語調，“你愣在那兒幹嘛？不是要練習‘體格檢查’嗎？”
“我”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在她的夢裡，“我”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實習生，她是一個穿著護士裝的“病人”。這個場景，這個設定，是她潛意識裡構建出來的。
“過來啊。”她拍了拍診療床的邊緣，歪著頭看著“我”，“病人己經準備好了，醫生還在等什麼？”
“我”走過去。腳步在淺灰色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，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“我”走到診療床邊，她己經在床沿上坐下來了，雙腿交疊，白色的護士鞋的鞋尖輕輕點著地面，發出噠噠噠的輕響。
“躺下吧。”“我”說，聲音比我預想的要穩一些。
她笑了一下，然後順從地躺了下來。診療床的白色床單在她身下微微皺起，她的頭髮散開在枕頭上，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她看著“我”，目光裡帶著一種期待的、邀請般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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